寒霜顺着岩壁往下爬,像一层活的冰皮。沈知白的手指贴在裂缝边缘,冷气直接扎进骨缝里。他没动,只是盯着那缕从深处渗出的红光——比刚才更亮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。
萧无尘一步跨到前头,黑金灵力在掌心凝成一道细线,探入裂缝。刹那间,红光猛地一跳,仿佛有东西在里面回瞪他们一眼。
“不是死物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是活着的。”
燕九拄着短刀喘了口气,左腿伤处又开始发麻:“活着的骨头?那它是不是还得签生死状才能让我们取?”
青璃没笑,反而把药囊往前收了收:“别废话,含上这个。”她递出三枚温络香丸,指尖微颤。药囊已经瘪了一半,连布料都透着干涩的裂纹。
沈知白接过药丸塞进嘴里,温热感顺喉而下,勉强压住心口那股锯齿般的钝痛。他抬眼看向裂缝深处,命烛瞳刚要发动,却被一阵刺痛逼退——视野模糊,金纹只浮出一半就熄了火。连续使用秘术的反噬还在,现在强行催动,只会让自己当场栽倒。
“我来开路。”萧无尘不再多言,右脚轻点地面,黑金灵力如蛛丝铺展,在结霜的地面上压出一条不滑的路径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试过稳当才让后头人跟上。
青璃扶着沈知白往前挪,鞋底刚踩上那条灵力痕迹,立刻感到一股暖意从脚心窜起。她低声说:“你脸色太差,别硬撑。”
“我不碰它,它不会出来。”沈知白盯着前方,“但它在等我。”
燕九皱眉:“你听到了?”
“不是听到。”他摇头,“是感觉。就像……它认识我。”
话落,裂缝里的红光忽然一闪,像是回应。
四人终于抵至尽头。那是一道垂直劈开的窄缝,深不见底,内里嵌着一根指骨——通体泛红,表面浮着细密裂纹,像是被烧过又冷却的铁条。可它没有腐朽,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生命感,微微起伏,如同呼吸。
“阴命骨。”沈知白轻声说。
萧无尘伸手拦住他:“你现在的状态,碰不得。”
“但我必须碰。”沈知白抬手推开他的手臂,动作不大,却坚决。他从袖中取出一块薄玉匣,放在地上。“这是容器,能隔绝邪气。你们退后。”
青璃没动:“你要亲自取?”
“只有我能看见它的命灯。”他说完,指尖已朝那根指骨伸去。
就在触碰到的一瞬,整根骨剧烈震颤,红光暴涨如血潮冲天!沈知白眼前骤然一黑,下一刻,画面撕裂般灌入识海——
一名麻衣男子跪于石坛之上,十指张开,钉在地脉节点。鲜血顺着沟壑流淌,染红整片山脊。他身后站着数道黑影,手中执刀,正一根根剜出他的指骨,嵌入大地。每一根抽出,天地便震一次。
最后一幕,是一柄匕首从背后刺穿那人的心口。他低头看着胸前突兀的刀尖,嘴角竟扯出一丝笑。
“你血脉不纯,不配镇脉。”冰冷的声音响起。
“可我自愿。”他咳着血,抬头望向天空,“只要命脉不断,守脉人……就不会绝。”
幻象戛然而止。
沈知白整个人向后踉跄,撞上岩壁,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他手死死按住胸口,像是那里也被捅了一刀。喉咙发腥,一口血涌上来,被他强行咽了回去。
“沈知白!”青璃冲上前扶住他肩膀。
他摆手,喘得厉害,脸色白得吓人。“我没事……只是……看到了。”
“看到什么?”燕九紧张地问。
“守脉人是怎么死的。”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不是战死,不是病亡。是被自己人抽骨镇脉,活活钉死在地底。”
三人沉默。
萧无尘盯着那根已被收入玉匣的指骨,眉头锁成一线。他忽然开口:“它为什么选你?”
“不是选我。”沈知白靠着岩壁缓缓坐下,命烛瞳仍在轻微抽痛,视野时明时暗。“是它记得我。或者……记得这种眼睛。”
青璃蹲下身,摸了摸玉匣表面。红光透过缝隙映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“你说它是控诉?”
“是诅咒。”他闭了闭眼,“有人用守脉人的骨,把天地命脉钉死了。这不是遗物,是刑具。”
燕九盯着裂缝深处,喃喃道:“这才一根指头……剩下九根呢?”
没人回答。
风从缝隙里钻出来,带着腐骨与铁锈的味道。地面霜层发出细微的“咔”声,像是有什么正在苏醒。
沈知白慢慢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指尖——刚才触碰阴命骨的地方,皮肤下浮起一丝极淡的红痕,像血管,又像裂纹。他不动声色地攥紧拳头,将痕迹藏进掌心。
青璃察觉异样,正要开口,却被他摇头制止。
“我们得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还能走?”她皱眉。
“不能停。”他撑着岩壁站起来,脚步虚浮,但站住了。“这里待久了,会引来更多东西。”
萧无尘扫视四周,黑金纹路在皮肤下游走,随时准备爆发。“我断后。”
四人重新列队,沈知白走在中间,手里紧紧抱着玉匣。寒霜甬道依旧幽深,红光渐弱,最终消失在身后。
可没人注意到,玉匣缝隙中,那一丝红光并未彻底熄灭,反而在缓慢脉动,如同心跳。
沈知白走在队伍中央,左手悄悄按在心口。那里传来一阵阵隐痛,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,正从阴命骨的方向,一点点往他身体里钻。
他没说话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裂缝前的地面,霜层之下,隐约浮现出一道新的抓痕——新鲜的,边缘还带着血迹,形状与沈知白的手掌完全吻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