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没身影的瞬间,脚底传来碎石滑落的脆响。沈知白伸手撑住岩壁,掌心被尖锐棱角划破,血腥味混着地下潮湿的土腥气钻进鼻腔。他喘了口气,命烛瞳自动开启,视野里金纹浮现,勉强照出前方模糊轮廓——萧无尘背影僵直,木剑仍握在手中,剑尖点地,黑金灵力在经脉中隐隐躁动。
“路断了。”萧无尘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沈知白抬头,只见来时裂口已被塌方封死,碎石堆叠成墙,唯一的光亮消失。地底只剩下那搏动的黑光,一明一暗,如同活物心脏,在岩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。
他刚想说话,脚下地面猛地一震。
赤黑色能量流自裂缝喷涌而出,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。萧无尘反应更快,一把将他推开,自己横身挡在前头。木剑插进岩缝稳住身形,双臂张开,黑金灵力自体内暴起,硬生生接下冲击。
轰!
气浪炸开,沈知白被掀翻在地,肩撞石棱,闷哼一声。他挣扎抬头,只见萧无尘站在能量流中心,衣袍猎猎,颈侧金纹如蛇爬行,迅速蔓延至下颌。他牙关紧咬,呼吸粗重,眼尾血丝密布,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“萧无尘!”沈知白爬起来扑过去。
对方抬手制止,声音沙哑:“别靠近……控制不住。”
话音未落,又一波能量反扑。萧无尘闷哼一声,膝盖微弯,却强行站定。黑金灵力在他经脉中乱窜,与共生契产生剧烈排斥,金纹已爬上半边脸颊,皮肤下隐约有符文凸起,像要撕裂血肉冲出来。
沈知白看得清楚——他体内的命灯剧烈摇曳,焰色由深红转为灰黑,随时可能彻底熄灭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咬牙上前,左臂旧创崩裂,血顺着布条渗出。一步一踉跄,终于扑到萧无尘身后,双手按上他后背。
“我来导出去。”
“不行!”萧无尘猛地扭头,眼神清明一瞬,“你会死。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沈知白冷笑,“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快撑不住了?金纹过颈,神志就会被灵脉吞噬。你要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,然后亲手杀了我?”
萧无尘瞳孔颤了颤。
沈知白不等他反驳,闭目凝神,命烛瞳全开。双眼泛起金纹,视野骤然清晰——萧无尘体内经脉如烧红铁链,黑金火焰四处乱窜,命灯摇摇欲坠。他深吸一口气,指尖运力,强行以心神切入对方经脉,开始牵引暴走灵力。
第一缕导入体内时,心口如焚。
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弥漫口腔,冷汗瞬间浸透青衫。第二缕、第三缕……每导一丝,都像有人拿刀在胸腔里搅动。他跪倒在地,手掌却始终贴在萧无尘背上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萧无尘身体剧烈颤抖,肌肉抽搐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金纹开始退散,可每退一分,沈知白的气息就弱一寸。
“停下……”萧无尘声音嘶哑,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,“够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沈知白咳出一口血,唇角反而扬起,“你说过……要活着回去。我不许你死在这儿。”
他继续引导。
命烛瞳视野中,自己的命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原本稳定的金色火焰,如今只剩一点萤火,在风中摇曳,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。他能感觉到寿元正在流失,三年、五年、十年……每一次使用“移烬”,都在燃烧本源,而这一次,是他主动把别人的生命风暴引入自己体内。
痛感真实得可怕。
他想起乱葬岗的雨夜,母亲临死前的手温;想起第一次偷命时,那人睁着眼看他死去的模样;想起剑尊说“你不是工具”时,扣在他眉心的那一指。
原来这就是赎罪。
最后一股灵力被抽出,萧无尘全身一软,金纹尽数退去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沈知白伸手接住,用肩膀扛住他上半身,自己双膝跪地,动弹不得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岩面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他低头看着萧无尘平静的脸,手指微微发抖。想骂他一句“蠢货”,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。命烛瞳仍在运转,视野中的金纹越来越淡,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。
远处,污染灵脉结晶还在搏动。
黑光映在两人身上,一明一暗。
沈知白靠在石壁上,喘息微弱,手掌仍贴在萧无尘胸口,确认着他平稳的心跳。他的命灯已经稳定,可自己的,几乎看不见了。
意识开始模糊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睡。一旦昏过去,可能再也醒不来。可眼皮重得像压了石头,耳边嗡鸣不止,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“醒着……必须醒着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。
手指无意识收紧,攥住了萧无尘的衣襟。
他想起昨夜出发前,剑尊扔来的那件护心甲。内衬曾属于某个死去的续命师,穿上去时心口痛感减轻。现在那件甲早就不知丢在哪场战斗里,就像他一次次想要活下去的执念,被现实碾得粉碎。
可他还不能死。
至少……不能在这里。
至少……要看到这家伙睁开眼睛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抹去嘴角血迹,动作迟缓得像老人。残玉还在腰间,表面裂纹更深了,像是随时会碎成粉末。他没力气去碰它,只是盯着那点微弱的黑光,心想:如果现在有人来,随便哪个敌人,只要一刀,就能结束这一切。
但他不会让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,他也会扑上去拦。
因为这个人,是他拼了命也要保住的。
岩壁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黑光节奏变了,不再规律搏动,而是急促闪烁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沈知白强撑着抬头,命烛瞳勉强扫过结晶周围——七处灵丝连接点已有五处断裂,能量汇聚中断,但核心仍在。
它还在等新的命元注入。
而此刻,整个地底裂口,只剩他们两个将死之人。
萧无尘呼吸平稳,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。沈知白靠着他,体温一点点流失。他知道,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命火几近熄灭,连维持清醒都成了奢侈。
可他还是没松手。
手指死死抓着那件玄色劲装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外面的世界或许还在运转,五宗会盟的擂台或许还未散场,燕九和那些散修或许正守着裂口上方。可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这个人还活着。
重要的是,他没有在自己眼前死去。
沈知白喉头滚动,想笑一笑,却只牵动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。他低声说了句什么,连自己都没听清。
岩顶碎石簌簌落下,灰尘飘在空中,被黑光映成暗红色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金纹彻底消散,命烛瞳自行关闭。
最后的意识里,他感觉到萧无尘的手指,轻轻动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