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了。

沈知白话音未落，脚下青石猛然炸裂。一道黑影自裂缝中暴起，通体由黑铁与残骨拼接而成，关节处齿轮咬合转动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它没有五官，只在头颅位置嵌着一枚幽绿色的晶核，像一只死不瞑目的眼，直勾勾盯着两人。

萧无尘反应更快，木剑尚未完全出鞘，一道黑金剑气已自掌心迸发，直斩傀儡咽喉。那东西竟不闪不避，抬起左臂硬接，铁皮崩裂，露出内里旋转的铜轮，竟将剑气生生卡住半瞬。

就是这半瞬。

沈知白左手按地，命烛瞳全开。视野瞬间染上金纹，他看清了——傀儡体内三处微弱命灯残影，扭曲如烟，其中最亮的一簇，正位于胸腔中央，被层层铁甲包裹。

“心口有光！”他低喝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清晰。

萧无尘听懂了。

他脚尖一点，借力跃起，一脚踏上傀儡肩头，顺势前冲。木剑终于彻底出鞘，不足三寸，却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，精准点向对方胸口。傀儡右臂横扫，带起一阵劲风，沈知白同时掷出残玉，玉石撞上结界反弹，发出刺耳鸣响。傀儡动作微滞，萧无尘剑尖已破甲而入。

轰！

晶核炸裂，火花四溅。傀儡双膝一软，轰然跪地，肢体抽搐几下，彻底不动了。

可战斗才刚开始。

东南角结界边缘，三道人影悄然浮现。他们穿着商会执事的灰袍，手中符箓已燃，毒雾弥漫，顺着风势扑来。沈知白呼吸一滞，旧伤牵扯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。他抬手掩住口鼻，命烛瞳扫过三人头顶——命灯颜色正常，但节奏一致，像是被人同步操控。

“远程控场。”他低声道，“别吸气。”

萧无尘冷哼一声，黑金灵力自经脉暴起，缠绕双臂，猛地一震。毒雾被无形气浪推开，在他周身形成短暂真空。他一步踏出，直逼最近那人。对方慌忙甩出雷符，萧无尘侧身避过，剑柄横击其腕，咔嚓一声脆响，符箓落地。

另外两人见状，立刻后撤，吹响骨哨。

哨音尖锐，地面震动。六名持刀护卫从土中钻出，刀锋寒光凛冽，呈扇形封锁退路。更糟的是，西北角有人点燃血香，猩红烟雾升腾，隐约可见第二批傀儡正在成型。

沈知白咬牙。左臂旧创崩裂，布条渗出血迹。他靠在一块翻倒的石板后，指尖抵住太阳穴，命烛瞳强行维持开启状态。视野中，敌人命灯颜色开始分化——那六名护卫的命灯呈现灰败之色，明显是将死之人，被强行唤醒驱使。

“他们不是自愿的。”他抬头看向萧无尘，“打晕就行，别杀。”

萧无尘点头，木剑归鞘，改用掌指发力。他身形如电，欺近一名护卫，一掌拍其后颈，对方应声倒地。另一人挥刀劈来，他侧身避过，反手扣住其腕，膝盖顶上肘关节，刀落，人倒。

可敌人太多。

一名商会高手趁机甩出锁链，缠住萧无尘腰身，猛力一拽。他踉跄几步，肩部撞上石棱，黑金灵力波动加剧，眼尾血纹一闪而逝。沈知白见状，强压心口灼痛，抓起地上碎石，运起命烛瞳锁定对方命灯，精准掷出。

石子击中那人手腕，符箓脱手。他吃痛松手，锁链松脱。

就在这时，西南角尘土骤扬。

“沈先生！我们来了！”

燕九挥动机关斧，一斧劈开地面陷阱，身后跟着十余名散修，手持锄头、铁叉、断剑，衣着杂乱却眼神坚定。他大步冲入战圈，机关兽弹射而出，撞向正在燃烧的血香。银针紧随其后，封住施法者咽喉，火光瞬间熄灭。

其妹跃上高台残柱，拉开机关弩，三箭连发，精准切断连接傀儡的灵丝导管。原本僵硬起身的铁甲尸傀顿时瘫软，轰然倒地。

局势逆转。

萧无尘喘息稍定，黑金灵力重新稳定。他扫视全场，见剩余敌人已被压制，目光落回地底裂口——污染灵脉结晶仍在搏动，只是节奏已乱。

沈知白拄着残玉站起，抹去唇边血迹。他看向燕九：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？”

“你留的暗号。”燕九咧嘴一笑，粗布短打沾满灰土，机关斧刃口卷了，“东市茶摊老板是你的人？他说你们会在这儿动手。”

沈知白微微一怔，随即想起昨夜塞给那老汉的一枚铜钱——背面刻着三道划痕。

他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燕九挥手，指挥散修布成简易阵型，看守四周缺口。其妹留守高处，弩箭上弦，目光警觉。

擂台中心，只剩下沈知白与萧无尘。

“还能撑住？”沈知白低声问。

萧无尘握紧木剑，肩部伤口渗血，却未低头查看。他眼尾血纹未褪，声音沉稳：“够杀到根。”

两人并肩而立，面向裂口深处。地下搏动的黑光映在他们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
沈知白深吸一口气，命烛瞳再度扫过地底。污染结晶周围，七处灵丝连接点已被破坏大半，能量汇聚中断，但核心仍未毁。只要它还在跳，阵法就有重启可能。

他看了眼手中的残玉——它不再安静，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纹，像是承受着某种压迫。

“它在等新的命元注入。”他喃喃。

萧无尘没答，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
就在这时，最后一名商会高手突然暴起，引爆腰间雷符。冲击波掀翻石板，烟尘弥漫。沈知白被气浪掀倒，残玉脱手飞出。

一道身影冲入烟尘，抢回玉石，交还他手中。

“后面交给我们。”燕九低声道，随即退回防线。

沈知白喘息起身，目光再度投向裂口。萧无尘已站在边缘，木剑指向下方，黑金灵力缓缓流转。

“走。”他说。

沈知白点头，迈步上前。

两人一前一后，踏入裂口。黑暗吞没了他们的身影，唯有地底搏动的黑光，仍在持续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