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落定,签筒倾斜的刹那,沈知白的脚尖碾碎了地上一片枯叶。
执事弟子尚未开口宣判抽签结果,五道身影已从人群斜刺里冲出,靴底踏地如鼓点密集。他们袖口统一翻出暗纹——双蛇绕鼎,商行独有的标记在日光下泛着油亮光泽。为首那人手中长剑未出鞘,掌心却已贴上灵符,符纸边缘渗出血丝。
“天衍宗弃子,命格当诛。”他低喝一声,剑锋出鞘半寸,寒光直指沈知白咽喉。
萧无尘动了。
锈木剑不出鞘,仅以剑柄撞向地面,黑金灵力炸开一圈波纹,震得三人脚步一滞。他侧身横移,左肩抵住沈知白右背,两人背脊相贴,体温透过薄衫传入彼此经脉。
“三面来人。”萧无尘嗓音压得极低,像砂石磨过铁器,“右侧两个,交给我。”
沈知白没答话,右手已抽出晦明剑。剑脊微烫,赤金丝线在内里跳动,像是感应到了主人急促的心跳。他左手掐诀,燃灯剑诀第一式“引火照夜”在指尖成形,灵力凝于剑尖,划出一道弧光迎上左侧攻来的刀气。
铛——!
火星四溅,对方刀势未尽,第二人已跃至半空,剑尖垂落一道冰蓝符咒。沈知白旋身格挡,左臂外侧被余劲扫中,布料裂开三寸,血线立即浮起。伤口不深,但血珠滴落瞬间,膻中穴处命铁猛地一颤,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吸了一口。
他咬牙稳住身形,命烛瞳在眼底翻涌,几乎要自行开启。金纹自眼角爬出半寸,又被他硬生生压下。不能看,一看就是折寿。他现在连喘口气都得算着灵力消耗,哪敢再烧命火?
“左边第三个,用的是傀儡线控剑。”萧无尘忽然提醒,声音冷得像淬了霜。
沈知白眼角余光扫去——果然,那人手腕缠着细如发丝的银线,另一端隐没在袖中。他冷笑一声:“难怪动作同步得像排练过。”
话音未落,围攻骤然升级。三人呈品字形逼近,一人佯攻牵制,另两人左右夹击。刀光剑影织成网,逼得沈知白连连后退,每一步都在青石擂台上留下浅痕。他挥剑格挡,体内灵力如沙漏飞速流失,喉间泛起血腥味。
“你撑不住三息。”萧无尘低语,忽然暴起前冲,锈木剑脱手掷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黑弧,精准撞开右侧偷袭者的长枪。
那人踉跄后退,沈知白抓住空档,反手一剑劈向左侧敌人肩窝。对方闪避不及,肩甲崩裂,闷哼一声倒退两步。可还没等他回剑护身,背后风声骤起——第五人不知何时绕至死角,手中短匕已贴上他后心。
“蹲!”萧无尘吼。
沈知白本能下蹲,匕首擦着发梢掠过,带断几缕黑发。他顺势滚地,翻身站起时嘴角已渗出血丝。刚才那一瞬,命烛瞳差点失控爆发,眼前闪过一丝金光,隐约看见那五人头顶皆有命灯燃烧,焰色偏灰,似被什么力量压制过。
但他不敢细看,强行闭目调息。再睁眼时,金纹已隐去,只余眼尾一抹红痕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萧无尘挡在他前方,双手握紧重新召回的锈木剑,黑金灵力缠绕剑身,将逼近的三人逼退半步。
“小伤。”沈知白抹了把唇角血沫,低头看了眼左臂伤口。血还在流,不多,但每一滴落下,膻中穴的命铁就像被针扎一下。他知道这是生机流逝的征兆,是身体在报警。
不能再拖了。
他抬剑指向正前方那人:“那个带头的,杀了他。”
“理由?”萧无尘侧头问,额角青筋跳了一下。
“他掌心血符是活祭阵,靠吸对手生机续力。留着他,我们越打越弱。”
话音刚落,那人狞笑一声:“聪明?可惜太晚了!”他掌心符纸彻底化为灰烬,整个人气息暴涨,手中长剑竟泛起诡异红光。
其余四人立刻变阵,两人强攻萧无尘,两人封死沈知白退路,剩下那人直扑中央,剑尖直取沈知白心口。
“找死!”萧无尘怒喝,黑金灵力轰然炸开,一剑横扫逼退两人,身形暴冲向前,竟是要以身为盾替沈知白挡下这一击。
沈知白反应更快。
他脚下猛蹬,晦明剑划出一道逆弧,燃灯剑诀第三式“焚我残躯”悍然使出。剑光如炬,迎上对方红光长剑。
轰——!
气浪掀飞周围碎石,两人各自退后三步。沈知白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剑柄流下,浸入剑脊细纹。那名首领胸口炸开一道焦痕,踉跄跪地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用了真元反噬?!”
沈知白没理他,拄剑喘息。刚才那一招耗尽了他七分灵力,现在连站稳都要靠剑撑地。命铁在胸口剧烈震颤,像要破体而出。他能感觉到寿命正在一点一点被抽走,不是因为启瞳,而是这具身体真的快到极限了。
“只剩两个还能战。”萧无尘站在他身后,声音沙哑,“右边那个腿上有旧伤,发力时会慢半拍。”
沈知白点头,想说话,却呛出一口血。他抬起袖子擦嘴,发现袖口已经被血浸透大半。左臂伤口开始发麻,右肩也不知何时被剑气擦过,火辣辣地疼。视野边缘开始发黑,像是有人拿布慢慢蒙住了眼睛。
“你快不行了。”萧无尘说。
“废话。”沈知白咧嘴一笑,血珠顺着下巴滴落,“那你还不赶紧解决一个?”
萧无尘不再多言,猛然转身,锈木剑带起一道黑金残影,直扑右侧敌人。那人果然因腿伤迟缓半瞬,被一剑挑中肋下,惨叫着跌出战圈。
剩下三人见状,攻势更猛。一人扑向沈知白,剑锋直刺咽喉;另一人绕后欲断其退路;最后一人则高高跃起,手中结印,竟是要施展合击禁术。
沈知白举剑格挡,手臂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。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,沉重而紊乱,像一面破鼓被人疯狂敲打。命烛瞳又一次试图觉醒,金纹爬上眼尾,痛感如刀割般袭来。他咬破下唇,用疼痛压制视觉冲动。
不能看,不能看,看了就得死。
可就在他勉强架住正面一击的瞬间,身后风声逼近。他想躲,身体却不听使唤。眼看剑尖就要刺入后心,一道身影横插进来。
萧无尘旋身挡在他背后,锈木剑反手格挡,将偷袭者震退。但他也因此失去平衡,单膝跪地,腰间旧伤崩裂,血迅速染红衣料。
“起来。”沈知白伸手拉他。
萧无尘握住他的手,借力站起。两人再次背靠,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“你还剩多少力气?”萧无尘问。
“够杀一个。”沈知白咳了一声,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“你呢?”
“够护你三息。”
“三息够了。”
话音未落,空中那人已完成结印,掌心雷符成型,电光缠绕,眼看就要劈落。下方两人同时发动最后攻势,剑锋交错,直逼二人要害。
沈知白闭了下眼。
命烛瞳在眼底疯狂跳动,金纹几乎要蔓延至整张脸。他能感觉到头顶命灯摇曳欲熄,能听见血脉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。但他依旧没有睁开眼。
不能看。
哪怕死,也不能看。
他抬起晦明剑,剑尖指向天空即将落下的雷符,声音嘶哑却清晰:“萧无尘——”
“我在。”
“三息之后,你往前冲。”
“好。”
沈知白深吸一口气,全身肌肉绷紧。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四肢百骸被抽离,命铁在胸口灼烧,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心脏上。他举起剑,准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发动燃灯剑诀最终式。
擂台四周,观战者屏息凝神。
五名商会弟子完成合围,阵型严密,杀机毕露。
沈知白右肩突然一阵剧痛,那是剑气残留的灼伤在溃烂。他闷哼一声,膝盖微微弯曲,却又强行挺直。血顺着剑柄流到地面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他和萧无尘依旧背靠着,谁也没有倒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