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落尽，辰时到了。

沈知白撑着剑柄缓缓起身，膝盖一软，青石地面硌得骨头发麻。他没回头，也没看天光如何爬上寒潭边缘的枯枝，只是将黑剑横抱入怀，一步步往旧峰深处走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心口那块命铁烫得离谱，可他知道，现在倒下，就真的再起不来了。

静室藏在断崖背阴处，门框歪斜，木门半朽，是他小时候偷躲执事巡查时发现的地方。如今这破屋成了他最后的路。他推门进去，腐木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，蒲团早已发霉，他却连拍灰的力气都没有，直接盘坐上去，把黑剑横在膝头。

双手结印，按向膻中穴。

那一缕剑尊留下的剑气还在体内游走，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，但他不敢浪费。他闭眼，命烛瞳悄然开启——视野里，自己的命灯只剩一线灰芒，悬在识海中央，摇摇欲坠。可他不退反进，咬牙催动残存命火，裹住命铁，将其化作熔炉内焰，反向煅烧剑胚。

“咳——”

血从嘴角滑下，滴在剑脊上，瞬间被吸干。命铁震颤起来，发出低沉嗡鸣，漆黑表面裂开细纹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挣扎着要出来。每一次锤炼都像有人拿锯子割他的经脉，额角渗出血珠，顺着眉骨流进眼睛，辣得生疼。他没擦，五指死死扣住剑柄，指甲崩裂也不松手。

外面风声渐紧。

萧无尘站在静室门前的石阶上，玄衣猎猎，黑金灵力缠臂未发。第一波弟子来得很快，说是巡查灵气波动，实则脚步虚浮，眼神乱瞟。他只抬眸看了一眼，眼尾血纹一闪，那人当场踉跄后退，脸色煞白，转身就跑。

第二批是执事级修士，手持宗主符令，语气强硬：“奉令查探异常灵机，速开静室！”

萧无尘不动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人没死，门不开。”

对方冷笑举令，刚要催动符文，一道无形剑意自他周身炸开，符令应声碎裂，执事喷出一口血，跪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。

第三波在三更。

四道黑影自檐角跃下，刀光直取门窗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显然是冲着杀人灭口来的。萧无尘终于动了。右手一握，锈木剑虽未出鞘，但背后黑金灵力暴涨如焰，一道剑影冲天而起，横扫而出。四人连人带兵刃被冻结于半空，继而寸寸碎裂，化作冰渣洒落庭院。

他立于月下，眉目冷峻，低声一句：“再近一步者，死。”

屋内，沈知白已经陷入半昏厥状态。命火几近燃尽，剑气也将耗竭，命铁吸收过量生机后开始反噬经脉，每一寸骨头都在咯吱作响。他意识模糊，却猛然想起剑尊那句“莫浪费”。

不能停。

他拼尽最后一丝清明，将残余命火全部压入命铁核心，以自身寿元为燃料，完成最终淬炼。

刹那间，体内如火山奔涌，命铁不再吸噬，反而回流一丝温热之力，顺着经脉缓缓注入四肢百骸。黑剑表面裂纹愈合，转为流动般的金属光泽，剑脊隐约浮现出与他命灯同频的微弱脉动。整把剑虽仍漆黑无光，却已不再冰冷，而是散发出一种沉敛的锋锐之意。

他伏在蒲团上，气息微弱但平稳，双手仍紧握剑柄，未松分毫。

命铁将成未成，只差最后觉醒一瞬。

萧无尘站在门外，指尖轻抚锈木剑鞘，目光始终锁定那扇破旧木门。霜色染上肩头，他未曾挪动半步。

屋内烛火将　　熄，映着沈知白苍白的脸。血渍干涸在唇角，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。可那把黑剑，正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