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芯烧到尽头时发出一声轻响,沈知白的指尖还压在木剑裂纹上,火光一跳,屋内彻底暗了。他没动,脊背靠着椅背,呼吸浅而慢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心口那股灼意又爬上来,顺着经脉往四肢钻,像有细针在肉里刮。他闭眼调息,喉咙一紧,咳出一口闷血,腥味在嘴里散开。他抬手抹唇,袖角擦过嘴角,把那点红迹按进布料深处。
窗外无月,院中树影横斜。他睁开眼,命烛瞳自动浮现,视野里却只有一片模糊金雾——太累了,连看一眼命灯的力气都被榨干。他甩了甩头,指尖重新逼出一滴血,落在木剑裂缝处。血珠滚进锈痕,赤金血脉微弱地跳了一下,像快熄的炭火被人吹了一口。
“再撑十日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指腹抚过剑身,那丝微弱的共鸣还在。他松了口气,靠回椅背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。意识刚要滑走,门轴轻响。
他立刻睁眼,屏住呼吸。
门开一条缝,萧无尘站在外头,玄色劲装裹着高瘦身形,肩头落着夜露。他没说话,低头看了看脚边药盏,端进来放在桌上。瓷底碰木面,声音极轻,却让沈知白绷直了背。
他闭眼装睡。
萧无尘站在床前,看了他一会儿,伸手探他额头。掌心温热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。沈知白没动,心跳却快了一瞬。那人收回手,转身要走,袖口滑下一段手腕——黑金锁链纹路缠绕,比昨日更深,指尖泛着死白,像是刚失过血。
药盏还冒着气,一股微躁的灵力波动渗出来。沈知白等脚步声远了,立刻睁眼,命烛瞳强行开启。金雾刺痛眼眶,他咬牙扫过药盏残液——那一丝活体精血的波动,清晰得刺眼。
他盯着那点残渣,喉结动了动。
起身走到桌前,掀开旧布,取出半块残玉贴在心口。凉意透进皮肉,压下体内那股异样的暖流。他低声道:“你的命也短,别做蠢事。”
残玉在他掌心微微发烫。
第二天天光刚透,沈知白醒了。不是自然醒,是被心口那股滞涩感顶醒的。他坐起身,咳出一口带血的痰,吐在帕子里卷好,扔进炉膛。火苗一窜,灰烬打着旋儿飞起。
换上干净青衫,袖口洗得发白,腰间残玉晃了晃。他把木剑放到窗台,晨光斜照,照在那道裂纹上。锈迹泛着暗红,像干涸的旧伤。他伸手,掌心覆上去,引导生机缓缓注入。赤金血脉跳了两下,比昨夜稳了些。
门没关。风从院外吹进来,卷着落叶。
他抬头,看见萧无尘站在院中树下,背对着屋子,肩线绷得很直。那人似有所觉,侧了侧头,却没有回头。
沈知白看着他颈侧露出的一截金纹,比昨夜更深,几乎渗进皮肉。他张了张嘴,想问药的事,话到嘴边,却变成一句:“今日风大,门不必关。”
萧无尘没应声,也没动。
片刻后,他抬起手,袖子落下,遮住手腕上的锁链纹。然后转身,走向后山禁地。步伐起初有些滞,走出几步后,挺直了背,身影消失在林间雾中。
沈知白站在窗前,手还搭在木剑上。晨光落在他脸上,照出眼底的青痕和唇角未干的血丝。他深吸一口气,指尖再次逼出一滴血 ,抹进剑缝。
赤金血脉猛地一震。
他低声道:“若你倒下,这剑便真死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