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石阶上，沈知白的手掌贴着冰冷的地面，指尖还能感受到昨夜残留的震颤。他坐得极低，藏在观战席最偏的角落，青衫袖口卷起一截，露出手腕内侧尚未消退的淤痕——那是命烛瞳反噬留下的印记。

擂台之上尘土未歇，萧无尘正与第二轮对手交手。他动作比往常慢了半拍，剑锋划出的弧线不再凌厉，反倒像被什么拖着走。黑金纹路从领口爬至脖颈，隐隐发烫，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像是在撕扯皮肉。

沈知白闭了闭眼，强行压下头晕目眩的虚浮感。他刚能起身不过两个时辰，体内寿数被剜去一大截，命灯如风中残烛，稍一凝神便眼前发黑。但他知道，此刻不能倒。

他抬起右手，食指轻轻叩在左膝骨上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停顿，再两下。

擂台上，萧无尘脚步微顿，呼吸节奏忽然变了。他顺势后撤半步，避开对方横扫之势，剑柄撞向对手肋下，一声闷响，那人踉跄跌出结界。

台下响起稀落掌声，夹杂着几声低语：“状态不对。”“怕是撑不到决赛。”裁判长老皱眉看着记录玉简，目光扫过萧无尘腰间那半截生锈木剑，眼神微沉。

第三轮前，换了新裁判。陌生面孔，紫袍加身，眼神锐利如鹰。他站在高台边缘，视线两次掠过沈知白所在的位置，又迅速移开。

沈知白不动声色，借着抬袖掩面的动作，舌尖一咬，血腥味瞬间弥漫口中。他吞下一粒青璃留下的固元丹，药丸入腹即化，一股暖流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气息。但这点温热，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
决赛开始前一刻，他缓缓将掌心贴上石阶底部。内息顺着地面微不可察地传递出去，震动极轻，频率固定——这是昨夜两人在静室里用指尖敲出的节律，专为稳住萧无尘体内躁动的黑金灵力。

萧无尘踏上擂台时脚步一顿，随即深吸一口气，呼吸归匀，颈间黑金纹路竟缓缓退散，隐入衣领之下。

对手是个高瘦青年，手持短戟，戟头嵌着一枚血纹铜铃。铃身暗红，不似金属，倒像凝固的干血。他冷笑一声，戟尖点地，铃声轻晃，发出一声刺耳嗡鸣。

第一回合，双方试探。萧无尘守多攻少，剑势谨慎。第二回合，铃声骤变，由高频转为低频，嗡——嗡——如同某种古老咒音，直透识海。

沈知白猛地抬头，命烛瞳不受控地开启。视野一闪，金纹浮现，刹那间，他看见萧无尘头顶命灯剧烈摇曳，内部窜出一道扭曲黑焰，如毒蛇缠绕灯芯。那是污染金光，正被铃声引动！

他想站起，却被一层无形结界拦住。宗门大比设防外力干预，此刻却成了囚笼。

第三回合交手，短戟横劈，铜铃猛震。一声低频嗡响炸开，萧无尘剑势猛然一滞，眼中血丝暴涨，喉间溢出野兽般的低吼。黑金灵力自经脉爆开，灼烧皮肤，衣袍寸裂。他单膝跪地，手指抠进木制擂台，指缝渗血。

“压制不住了。”沈知白低声说，声音几乎被场边喧哗吞没。

他再次催动命烛瞳，强行视物。视野中，那道黑焰已缠上命灯主焰，疯狂吞噬。他伸手抓向虚空，仿佛能触到对方心口的痛楚。

就在此刻，高台之上，一直闭目的剑尊缓缓睁眼。

素白长袍无风自动，手中无鞘长剑自行离鞘三寸，寒霜自脚下蔓延，十步之内石板结冰，草木枯萎。全场骤然安静，连铜铃的嗡鸣都为之一顿。

剑尊抬手，仅是一指轻点。

一道剑气破空而出，快如雷霆，直取萧无尘咽喉。

沈知白双目赤红，扑至结界边缘嘶喊：“住手——！”

剑气在距萧无尘颈前三寸骤然凝滞，化作一根晶莹冰棱，悬停空中，映出他扭曲的脸。下一瞬，冰棱坠地，碎成齑粉。

萧无尘重重倒下，黑金灵力退散，命灯微弱闪烁。执法弟子冲上擂台，迅速将其抬离。

沈知白跪坐在结界外，双手死死抠着地面，指甲崩裂，渗出血　　丝。他望着那具被抬走的身影，喉咙滚动，喃喃唤出一个名字。

风穿过演武场，吹起他发白的青衫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