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爬上窗棂时,沈知白正蹲在门槛边扫碎瓷。
昨夜那道剑痕还在门框上方,斜切入木,霜气未散。他没碰它,也没抬头多看一眼,只把扫帚压得低了些,让竹枝蹭过地砖的声音盖住自己不太稳的呼吸。
药匣摆在桌上,原封未动。他起身走过去,指尖刚触到最上层的止血散,院外就传来铁甲摩擦声。
三个人,佩刀,腰牌朝东,是宗门巡防司的人。他们脚步整齐,每两刻钟一趟,从他门前过,再拐去萧无尘那边。
这不是查人,是划线。
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——等他越界,靠近那间院子一步,好当场拿下。
可他偏偏要靠得更近。
他拎起药篮,推门而出,迎着晨风走了七步,停在两院交界的青石板上。这里原本有条裂缝,昨夜没有,今早就被人用符纸贴住了。符纸泛黄,墨迹新,写着“禁足”二字。
他站着没动,等巡防队走远,才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朝下,轻轻覆在符纸上。
命烛瞳没睁,但他感觉得到——就在三丈之外,萧无尘头顶的命灯像一块烧透的炭,沉在黑雾里,忽明忽暗,却热得惊人。
他咬了下后槽牙,终于睁开眼。
金纹自瞳孔边缘爬起,细如蛛丝,直抵眼尾。视野里的一切都褪了色,唯独那团命火清晰可见:黑金交织,缠绕如锁链,焰心深处有一丝游离的光点,像是被撕下来的一角。
他屏住气,往前迈了一步。
距离缩到五步。
痛感立刻从心口炸开,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捅进肋骨之间。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,滴进衣领。他没退,反而又走一步。
三步。
命烛瞳骤然清明,那丝游离命火在他眼中放大十倍,清晰得能看见它如何颤动、如何挣扎脱离主焰。他伸出食指,在空中虚勾——
那一缕光猛地一跳,顺着无形的线抽离出来,穿过空气,撞进他掌心。
“呃!”他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,靠着墙才没倒下。嘴里泛起血腥味,唇角裂了道小口子,血珠渗出来,顺着下巴滴在药篮边缘。
他喘了两口气,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只拇指大的玉瓶,将掌心那点金光封进去。瓶身微震,光点在里面转了半圈,安静下来。
成了。
他把瓶子塞回内袋,贴着残玉的位置,压紧。
这东西现在比命还金贵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尖还在抖,金纹未退,命烛瞳合不上。他闭眼,用指甲掐虎口,强迫自己冷静。再睁眼时,视线已经模糊了一瞬,又慢慢清亮。
不能贪。
刚才那一抽,顶多只拿了百分之一。再多,他自己先撑不住。而且……他瞥了眼萧无尘的院子,那人命灯虽厚,但周围缠着的黑金锁链像是活的,稍有异动就会反噬。刚才那一下,几乎引得整团命火震颤。
他不敢想如果抽多了会怎样。
可他也不能不抽。
巡防队还会来,符箓会加更多,掌门迟早亲自露面。到时候不只是盯着他,可能直接把他关起来。他必须在被彻底隔离前,攒够一点本钱。
一点能让自己喘口气的生机。
他拎起药篮,转身回屋,顺手把空药瓶丢进灶膛。火苗“腾”地窜高,烧了半秒就灭。
桌上的碎瓷扫干净了,茶渍也擦了。他坐回原位,背脊贴着椅背,闭眼调息。体内灼痛未消,像有火在经脉里来回刮。他忍着,一动不动。
外面太阳升到中天,影子缩成一小团。
他又试了一次命烛瞳,这次没敢靠近萧无尘,只在屋内遥感。那团命火依旧沉着,跳动极缓,但比起清晨,确实黯了那么一丝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他真的在耗他。
可若不这么做,等宗门把两人彻底隔开,连这点机会都没了。到时候他困在这间屋,连对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
他睁开眼, 望向窗外。
暮色渐浓,树影拉长,院门口的符纸被风吹得微微卷边。
他伸手摸了摸藏玉瓶的地方,布料下硬硬的一点,贴着心跳的位置。
再给我一点时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