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管里的冷气贴着脊背爬,我靠着墙角没动。鞋跟拆了一半,露出底下那粒黑色芯片,裹着蛊虫蜕皮粉的灰白涂层已经干了,像结了一层薄痂。银镯接口处还有点烫,刚才那一波电磁脉冲释放得刚好,再高一度就会触发反向追踪协议。
我用针尖把粉往缝隙里压了压,低声问:“还能连吗?”
数据流闪了一下,镜妖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意识深处传来:“缓存重启……37%……目标地图未加载。”
我知道她撑得吃力。上一章结尾那次屏蔽操作耗掉了最后一点离线算力,现在系统处于最低功耗状态,连基础响应都卡顿。但我不能再等。电力异常点在南城旧仓,要调三维地图,就得趁现在没人盯这头。
我把左手按在通风管金属壁上。铁皮冰凉,表面有些许锈蚀颗粒,正好能当天然天线。指尖微微发力,一缕微弱电流顺着神经通路导入,共振频率慢慢对上。银镯震了半下,随即稳定下来。
“调取南城旧仓区最近48小时三维热力图。”我说。
屏幕在眼前浮现,指甲盖大小的光斑逐渐拉伸成灰蓝色网格。建筑结构逐帧重建,线条由虚变实。第一栋是废弃药库,第二栋是配电房,第三栋……B区地下实验室轮廓出来了。
我盯着它的电力曲线。
不是规律波动,也不是突发峰值。而是每隔三十七分钟,出现一次短暂跳升,持续时间不超过四秒。这个间隔,恰好避开了巡逻供电检测的时间窗口。人为遮蔽的痕迹太明显。
“水印识别中……”镜妖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瞬,“伪装层级三……判定为程聿惯用格式。”
我屏住呼吸。
也就是说,这张图是真的,但被剪辑过。他故意留下这个异常节点,等着人去查。越是清楚的数据,越可能是诱饵。
可我不怕他知道我在看。
我怕的是,他早就准备好让我看到什么。
我把指尖移到左眼尾,轻轻蹭了一下。朱砂痣没变色,但我知道系统刚刚自动截取了一帧动态——那是它自己启动的,我没下令。
“局部放大B3层东侧墙面。”我说。
模型旋转拉近,墙体剖面显现。一间封闭房间,角落堆着医疗箱,墙上挂着一幅相框。婚纱照。
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色长裙,脸朝向镜头,可就在画面定格的瞬间,她的面部轮廓轻微扭曲了一下。一道模糊身影从背景里掠过,眉骨线条利落,鼻梁挺直,侧脸弧度和谢停渊有七分相似。
我没有眨眼。
左手已经摸到了披帛夹层里的纸页,但没有抽出来。那上面写着“记忆重组失败率87%”,可眼前这张照片不该出现在这里。程聿的实验室不会挂无关人员影像,尤其还是一个和谢家有关的女人。
除非……
她是关键。
镜妖的声音突然压低:“图像已缓存……建议暂不深入。”
我没回应。
银镯还亮着,数据面板悬浮在视野边缘。B3层的结构图没关,婚纱照的位置被打了个红点,静静闪着。我的手指搭在接口上,没松开。
通风管外一片死寂。尸体还在原地,探头应该还在运转。我不能动,也不能继续加载更多内容。这一帧已经够了。
够让我知道,那个实验室不只是程聿的地盘。
也和谢停渊的母亲有关。
我把右手收回袖中,攥紧了U盘。温度还没散,像是刚被人握过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