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还悬在窗沿，光像一层薄霜贴在地面。我闭着眼，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起伏，可耳朵一直听着那具尸体的动静。

它又动了。

不是抽搐，是内部某种东西在撑开皮肉，骨头错位的声音一节节往上顶，像是有东西要从脊椎里钻出来。我指尖抵住袖口，银镯微颤，三根针再次滑进指缝。

不能等它完全成形。

眼睛睁开时，血月正照在那具躯体上。背部高高拱起，皮肤裂开，黑丝缠绕着新生的骨刺向外伸展。一只手掌破背而出，指尖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，关节反向弯曲，轻轻叩了地两下。

它要醒了。

我翻身坐起，动作比上一次利落，可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，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搅。药效在退，七情蛊的热流顺着血管爬行，左眼尾的痣烫得发麻。

第一针甩出，直射心俞。银光闪过，那东西猛地一顿，喉咙里发出嘶鸣，像是金属摩擦。

第二针贯入膻中，它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，胸口塌陷下去一块。

第三针钉进风池穴的瞬间，它整条脊柱剧烈扭曲，头颅向后仰到极限，眼眶爆开，涌出浓稠的黑血。血滴落地，在血月下泛出紫光，像是活物般微微蠕动。

倒下了。

我没松手，盯着它不动，直到那团黑血停止流动，才慢慢喘了口气。冷汗浸透里衣，贴在背上冰凉一片。

这不单是变异。

是蛊变。有人在用活人试术，把毒、虫、尸混在一起炼——而这具身体，原身就是这么被毁掉的。

我撑着床沿起身，腿软了一下，扶住桌角才站稳。春桃的尸体还在屏风后，我不敢碰，只能拖过炭灰盆，将家仆的尸首翻过去盖住。灰末扬起，呛进喉咙，咳了几声，却不敢点灯。

书案就在几步外。

我踉跄走过去，手指划过一排医书，抽出最旧的那一本——《蛊经残卷·卷叁》。封皮斑驳，边角卷起，像是被人翻过无数次。翻开时，一页纸悄无声息地滑落。

是半张照片。

泛黄，边缘撕裂，但画面清晰。少年站在玻璃墙后，穿着实验服，眉骨凌厉，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动。他左手贴在观察窗上，指节分明，袖口露出的编号“T-7”清晰可见。

谢停渊。

十五岁的谢停渊。

我手指一紧，差点把照片揉皱。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了，一下下撞着肋骨。他怎么会在这里？那个海归心理学博士，南城大学最年轻的教授，谢家唯一的幸存者……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？

目光往下移。

照片背面有字，墨迹斑驳，像是多年前提笔，后来又被水洇过：

“实验体G-9，共生成功，记忆清除失败。”

G-9。

我缓缓抬起手腕，褪下银镯内侧的布条。那里刻着一行小字，极浅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——

G-9。

和她一样。

原身是实验体，编号G-9，而谢停渊是T-7。他们认识？还是说……他早就知道我的来历？

脑子里突然闪过昨夜他送药时的眼神。不是怜悯，也不是好奇，是一种近乎确认的审视。那时我以为是他职业习惯，现在想来，更像是在核对数据。

我捏着照片的手指发僵。

如果原身的记忆没被清空，如果她真的“共生成功”，那我魂穿进来那一刻，是不是也触发了什么？系统是怎么来的？为什么偏偏在我意识深处？它真的是原主留下的后门程序，还是……从那时候就开始了？

左眼尾的痣又跳了一下，像是回应我的念头。

我压下翻腾的思绪，强迫自己冷静。现在不是追根溯源的时候。蛊虫还在体内，药效最多撑两个时辰，必须找到能压制它的方子。

我把照片塞进贴身的小囊，贴着心口放好。指尖触到内衬时顿了顿——那里还缝着一根微型针管，装着最后半剂“镇·九幽蛊”的解药。不能再用了，用完就真没了。

翻开《蛊经残卷》，纸页脆得几乎一碰就碎。一页页扫过去，大多是残缺的配方和图示，直到翻到中间某页，突然停住。

一幅人体经络图，标注了十二处穴位，其中三处被红笔圈出：心俞、膻中、风池。

正是我刚才下针的位置。

旁边一行小字：“三针锁魂法，专制初生蛊胎，然施术者须自损一脉，慎用。”

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。

这不是巧合。

原身知道会有人来，知道他们会变成什么样，甚至……预判了我的出手方式。

她留下这本书，不是为了治病，是为了让我活下去。

我合上书，指尖沿着封底摩挲。纹路有些奇怪，不是普通的雕花，而是某种嵌合式的凹槽，边缘磨损严重，像是经常被打开。

目光转向房间角落。

那个雕花书柜，老旧得几乎看不出原色，柜门紧闭，缝隙窄得看不见光。但我记得，昨晚昏迷前，曾瞥见柜脚有一道细微的划痕，和这书封底的弧度……完全吻合。

我扶着桌子站起来，脚步虚浮，每走一步，腿都在抖。冷热交替又开始了，体内像有火在烧，又像有冰在刮。走到书柜前，伸手摸向那道缝隙。

木面冰凉。

我用拇指沿着边缘一点点推，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
机关松动了。

指尖用力，柜门一侧微微翘起，露出一道暗格。里面没有文件，没有武器，只有一块青铜片，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，中央凹陷，形状……和这本《蛊经残卷》的封底一模一样。

我低头看向怀里的书。

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左眼尾的朱砂痣猛地一烫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视野边缘闪过一丝金光，转瞬即逝。

我抬手去拿青铜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