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术反杀））末世元年，七月十五，子时三刻。

南城沈家内院，东厢偏房。

我醒在一片冷汗里。

呼吸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，每一次起伏都牵着肺叶撕裂般的疼。四肢沉得像灌了铅，指尖发麻，血脉里有东西在爬，缓慢地啃噬神经。这具身体太弱了，弱到连睁眼都要耗费力气。

可我知道，不能装死太久。

意识是清醒的——二十六岁的沈知意，前代号“夜鸮”，顶级黑客，死于数据风暴爆发那夜。再睁眼，就成了十九岁的沈家贵女，医术天赋卓绝却体弱多病的药人。原身中毒濒死，记忆混乱，而我恰好撞进这具躯壳，成了她残喘的最后一口气。

屋外有动静。

脚步声不对。

不是人走路的节奏，更像是拖着腿，一蹭一磕地往这边来。地板咯吱响得断续，像坏掉的机械在勉强运转。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，清脆，然后戛然而止——连尖叫都没能喊完。

是那个丫鬟。

我记得她，叫春桃，沈家最低等的侍女，负责每日给我送药。胆小，话少，走路总低着头。现在她应该已经死了。

我闭着眼，睫毛没动，耳尖却微微颤了一下。

听风辨位是黑客的基本功，哪怕现在这副身子骨烂得像泡过水的纸，耳朵还能用。

门外那人停了。

门轴转动，木门被推开半寸。

腐臭味先涌了进来，混着硫火的气息，像是烧焦的肉掺了铁锈。我没吐，只是鼻腔缩了缩，压住反胃的冲动。这种味道……不是普通的尸臭，是变异。

人变了。

影子先探进来，歪斜、扭曲，脖颈角度不自然地歪向一侧。他一步步挪到床边，呼吸粗重，带着湿漉漉的杂音，像破风箱在抽气。

我看不见他的脸，但能感觉到他在低头打量“昏迷”的我。

很好。

我右手的小指动了。

腕间的银镯微震，三根淬毒银针滑入指缝。这是原身最后的保命手段，藏在月白襦裙的宽袖里，没人知道她还能动。

银针见血封喉，专克初期变异体。

他俯身更近，一股腥臭扑面而来。我甚至能听见他喉管里黏液滚动的声音。

就是现在。

小指猛然弹出，银针破空而出，直刺他颈侧风府穴。那一瞬间，我调动全身残存的力气拧腰抬臂，动作快得不像病人。

“嗤——”

针尖没入皮肉，血喷出来，溅在素色帐幔上，像几朵突然绽开的红梅。

他闷哼一声，身体僵住，手还悬在半空，指尖离我的脖子只差一寸。

可没倒。

毒素起效需要时间，而他已经伸手掐住了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我咬牙，冷汗顺着额角滑下，另一根银针已在掌心就位。

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声，眼珠浑浊泛黄，脸上皮肤开始龟裂，渗出黑血。是蛊虫侵蚀的典型症状——末世刚爆发，第一批感染者已经开始异化。

我猛地抽手，翻腕甩出第二针，直中心俞。

他胸口一震，动作迟滞。

第三针紧随其后，贯入膻中，心脏节律彻底紊乱。

终于，他双膝一软，轰然倒地，抽搐两下，不动了。

我瘫回床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嘴里泛起血腥味。刚才那三下发力几乎榨干了我所有力气，毒素在血管里继续蔓延，左眼尾的朱砂痣隐隐发烫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流动。

顾不上了。

我撑着床沿坐起，指尖颤抖着摸向枕下——那里藏着半瓶暗红色的药剂，标签模糊，写着“解·七情蛊”。

原身的记忆碎片闪过：这是她自己配的，能压制体内共生蛊虫的暴走，但副作用是加剧神经损伤。

喝下去的时候，喉咙像被火燎过。

药液滑入胃里，寒意从腹中炸开，四肢回暖了些。我喘了几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
不能逃。

这院子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变异者，而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。现在最要紧的是藏好痕迹，稳住局面。

我爬下床，膝盖一软差点跪地，扶着桌角才站稳。春桃的尸体倒在门边，咽喉被咬穿，血浸透了裙摆。我咬牙把她拖到屏风后，盖上锦被，又把破碎的瓷碗踢进床底。

最后是那个家仆。

尸体不能动，只能用被褥遮住下半身，伪装成我还躺在床上的样子。做完这些，我已经满头虚汗，手指发抖。

回到床上，拉好被角，闭眼。

呼吸放慢，心跳压低，重新进入“昏迷”状态。

窗外风声渐起，树影摇晃，血月悄然爬上屋檐，透过窗纸洒进来，照在我脸上。

左眼尾的朱砂痣忽然一跳，像是被什么点燃，一丝金光在皮肤下流转，转瞬即逝。

我没睁眼。

只是在心底默念：

第一局，我赢了。

这宅子已经不干净了。

家仆　　会变，丫鬟会死，明天醒来，说不定连沈家主母都会露出獠牙。

我不怕。

他们以为我是任人宰割的病弱小姐，是沈家养着的药罐子。

可我不是来治病的。

我是来活命的。

而且——

我会比你们更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