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,与昨夜窗外的霓虹形成刺眼对比。 城市还没彻底醒来,天是灰白的,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挂在窗外。工作室的灯还亮着,林骁坐在主办公桌前,手指搭在桌面边缘,指尖轻轻敲着,节奏稳定,一下,又一下。
距拒签协议仅过去七小时。
助理小跑进来的时候,手里捏着两份文件,脸色发青。她把东西放在桌上,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,低声说:“三个艺人正式解约,违约金加起来一千四百万。六个品牌终止合作,理由统一——‘战略调整’。”
林骁没抬头,也没问是谁走的。他伸手,把两份文件并排摊开,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红笔,笔帽咬在嘴里,取下后直接划向合同末尾的金额栏。一笔一笔,圈出数字,再累加。纸张发出细碎的摩擦声,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一千四百万。
他写下一个总和,圈住,打了个叉。
然后翻下一页,继续看。
助理站在旁边,手心出汗。她知道林骁不发火的时候最吓人。上个月有家公司违约,他一个电话打过去,对方法务第二天就主动赔款道歉。可这次不一样,来的是连环拳,挖人、撤资、断流,一气呵成,背后的手腕老辣得不像普通资本。
“要……要不要召集团队开会?”她试探着问。
“不开。”林骁放下红笔,拿起手机,解锁,拨号。屏幕亮起时映出他的脸,眼睛底下有点暗,但眼神清亮,没有一丝晃动。
“法务部。”他说,“我是林骁。早在拒签前,他就让法务部提前梳理了所有合同的违约条款。 启动所有解约合同的仲裁流程,违约条款全部激活,今天中午十二点前,我要看到每一份证据链打包完成。另外,调取过去三个月所有合作方的沟通记录,邮件、微信、会议纪要,全部备份,加密存档。”
电话那头应了一声,声音紧绷。
林骁挂了,把手机扣在桌上,转头看向墙上的项目时间表。白板上贴满彩色便签,星火计划的推进节点密密麻麻,从招募到培训,从试演到巡演,一条线拉到底。现在这条线被人从中间剪了一刀。
他盯着看了三秒,手指又开始敲桌面。
不是慌。
是算。
他知道这是报复,也知道这只是开始。昨天拒签那份百亿并购协议时,他就明白,对方不会讲理,只会杀人诛心。先断你血,再废你腿,最后让你跪着求他们收编。
可惜他不是能跪的人。
助理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有个品牌方私下透露,有人开出双倍代言费,点名要我们刚解约的两个艺人。消息是昨晚十一点集中放出的,几乎是您拒签协议后两小时。”
林骁“嗯”了一声,没意外。
两小时就能调动资源撬人,说明早有准备。这不是临时起意,是围猎。从他拒绝那一刻起,对方的刀就已经落下来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拿起黑色马克笔,在“艺人签约率”那一栏画了个暂停符号。然后退后一步,重新坐下。
“通知剩下的人,今天起所有对外行程取消,内部工作照常。谁问就说我在闭关改剧本。”他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,“另外,查一下这三个艺人的新东家,有没有共用的法律顾问或者幕后资本背景。”
助理点头记下。
“还有,”他顿了顿,“把星火计划第二批候选名单提前整理出来,三天内我要看到完整资料。”
她说好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他叫住她,“咖啡换了?”
助理一愣:“还是原来那家送的,美式,无糖。”
“换掉。”他说,“以后不用这家了。”
她懂了。不是咖啡的问题,是信任的问题。能这么快动手,说明信息早就漏出去了。说不定连他办公室的茶水单都有人盯着。
她默默把咖啡杯收走。
门关上后,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。空调嗡嗡响,风吹动桌角的一张纸,翻了个边。林骁没去压它。他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。
光是冷的。
但他不怕黑。
他知道这些人想看他乱,想看他跳脚,想看他打电话求人、发声明洗地、开直播哭穷。可他偏不。
越乱,越要静。
越压,越要稳。
他坐直,打开电脑,输入密码。桌面弹出来,只有一个文件夹,名字是“星火计划-原始方案”。他点开,快速滑动页面,确认资金结构、监管机制、执行节点,全部锁死,没有漏洞。
他们可以挖人。
可以撤资。
可以造谣。
但他们拿不走这个模式。
这才是最让他们害怕的东西——不是林骁这个人,而是他搞出来的这套玩法。不靠资本输血,不靠贵人提携,不靠潜规则上位,只靠筛选、培训、实战,把一群没人要的草根推上去,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
这比他拿奖、爆红、赚大钱更刺眼。
因为他证明了,有些路,不需要他们也能走通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没看。
又震了一下。
他伸手拿过来,屏幕亮起,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:《林骁旗下艺人集体解约,星火计划遭遇重创》。
下面已经有评论冒出来。
“果然靠女人捧起来的,风一吹就散。”
“之前还说什么草根逆袭,结果连自己人都留不住。”
“等着吧,下一个就是破产清算。”
林骁看完,把手机反扣下去。
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动,节奏与之前一致,没有变化。
他想起半年前在酒吧唱《泥里光》那天,台下只有七个观众,其中一个还是老板硬拉来的客人。那天他也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,药费催得紧,房东天天堵门,走在街上都觉得别人在笑他。
可他还是唱了。
而且越唱越大声。
现在也一样。
人走了,钱断了,名声被泼脏水,都没关系。只要他还站着,只要这个计划还在,就还能打。
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沓打印纸,是星火计划的宣传册初稿。封面是他亲自定的——一片漆黑中,一只手举起火柴,火光很小,但足够照亮一张脸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:
“光不是谁给的,是自己点的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合上纸张,放回抽屉。
然后重新打开电脑,新建一封邮件。
收件人:法务部全体
主题:紧急指令
正文只有一句:
“所有违约案件,按最高标准追责,我不缺时间,也不怕耗。”
发送。
他靠回椅子,闭眼三秒。
再睁眼时,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个暂停符号上。
指尖继续维持着原有的敲击节奏,没有因外界干扰而改变。
窗外,城市终于开始喧嚣。
而他,仍坐在风暴中心,一动不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