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西装内袋微微发烫,屏幕透过布料透出微光,隐约可见热搜字样。
林骁走出房间后,才想起手机还留在桌上,屏幕亮着,显示着那条热搜。他脚步顿了顿,还是决定先处理眼前的事,没再看第二眼。他把手机扣进西装内袋,起身抓起桌上的剧本和合同,指节在纸页边缘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确认它们还在自己手里。阳光已经斜到桌角,笔记本上那行“《逆光》路演预案(草)”被光影拉长,像一道刻痕。
他走出房间,走廊灯光白得刺眼。皮鞋踩在地砖上,声音不大,但每一步都稳。拐过转角时,制片办公室的门开了,三个人走出来,看到他,脚步顿了一下,没说话,低头快步走了。
会议室的门还开着。
里面坐着投资方代表,五十岁上下,穿深灰西装,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袖扣。他面前摊着一份剪辑建议书,第一页用红笔圈出三个场景编号,旁边写着“节奏拖沓,建议删减”。
林骁推门进去,没打招呼,径直走到会议桌对面坐下。他把剧本放在桌面,翻开到被划红线的那几页,指尖压住其中一处——那是角色在暴雨中独白的戏,讲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如何咬着牙爬起来。
“这是你们剪辑组的意见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“还是你带来的指令?”
对方抬眼,笑了笑:“林老师别急。我们也是为成片考虑,这几场戏情绪太满,观众会累。”
林骁没动。
他盯着对方,又问一遍:“是剪辑组提的,还是你直接下的令?”
那人笑容淡了些,合上文件夹:“现在重要吗?结果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林骁说,“如果是专业判断,我们可以讨论。如果是命令,那我得翻合同了。”
他说完,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封面上印着《电影〈逆光〉主演聘用协议》。他翻到第七条,推到桌中央。
“主演有权否决损害角色完整性的修改。”他指着条款念了一遍,语气像在读天气预报,“我现在行使这个权利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对方没动,只拿笔轻轻点了点桌面:“林骁,你现在是有点热度,但别忘了谁给你机会站上这个位置。删几场戏,不是针对你,是为项目好。”
“项目好?”林骁冷笑一声,“你删掉转折前的心理铺垫,让人物突然变强,像不像注水肉?观众不傻。”
“观众只看热闹。”对方终于抬高声音,“他们要的是爆点,不是独白。你那段十分钟站着淋雨说话,谁受得了?”
林骁没反驳。
他合上合同,看着对方:“那你告诉我,这部电影的主题是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”林骁声音沉了一度,“《逆光》到底想讲什么?”
对方愣住。
“你说观众要看热闹。”林骁继续说,“可这片子拍的不是一个草根怎么翻身,而是他怎么在泥里睁眼、怎么听见自己心跳、怎么一句一句把话说出来。你把话掐了,人就没了魂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轻敲剧本封面:“我不靠爆点活着。我能站到现在,是因为每一场戏,我都当最后一场来演。你要删,可以。但我不会签同意书,也不会出现在补拍现场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,拿起合同和剧本。
“你可以换人。但换之前,先算清楚违约金——三千二百万,一分不能少。”
对方猛地抬头:“你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林骁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是提醒。合同是你发的,条款是你审的。现在想绕开,门没有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皮鞋声在走廊里回响,不急不慢。
身后没人追出来。
他走过公告栏,瞥了一眼拍摄进度表。自己的名字还在主演栏第一位,下面标注的戏份数量没变。他没停下,继续往前。
电梯还没到。
他靠在墙边,把合同塞进包里,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手机。屏幕亮了一下,是团队群聊弹出新消息。
【媒体开始关注删戏传闻,有记者问宣传组有没有回应计划】
林骁没回。
他把手机收好,抬头看向走廊尽头。那里有一扇窗,外头 天色渐暗,城市灯火次第亮起,像一片燃烧的星河。
他站着没动。
也没笑。
只是静静地等电梯上来,手里攥着那份合同,像攥着一根从泥里拔出来的绳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