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下肩膀。烧退了，但喉咙还像被砂纸磨过，说话多了会哑。他看了眼手机，下午三点补近景，现在离杀青宴开始还有两个小时。

剧组包了城东一家私厨会所，名字叫“云间”，地方不大，胜在清净。他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，副导演站在台阶上抽烟，看见他挥手：“来了？主桌给你留了位置，在苏璃旁边。”

林骁没应声，点了点头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主角和主题曲演唱者同桌，是尊重，也是话题。但他没资格挑位置，也没必要推辞。

包间不小，圆桌能坐十二人。他进去时灯光正亮，冷气开得足，桌上摆着热菜、果盘、酒水。导演坐在主位，左边是制片人，右边空着，显然是留给他的。再往右，是苏璃。

她穿一件白色西装裙，肩线笔直，左肩那道暗纹荆棘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她低头看手机，听见动静抬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，轻轻点了下头。

林骁回礼，在导演右侧落座。没人说话，气氛有点僵。直到导演举杯：“《逆光》第一阶段拍摄顺利完成，大家辛苦了！来，先干一杯！”

酒杯碰响，众人一饮而尽。林骁抿了一口红酒，味道苦涩，不习惯。他放下杯子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划了半圈。

几分钟后，苏璃忽然起身，手里端着酒杯，走到他这一侧。

全场安静下来。

她没看别人，只看着林骁，声音不高，但足够清晰：“林骁，我敬你。”

所有人都转头看他。摄像师悄悄调了镜头角度，灯光组的人也停下聊天。

林骁抬头，没躲她的视线。

“你唱出了我没敢说的话。”她说。

这句话轻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。林骁懂她的意思——不是指哪首歌，而是那种从泥里爬出来的狠劲，是被压到窒息还要开口的勇气。他没接话，只是举起酒杯，轻轻碰了下她的杯沿。

“能和您同台，是我的荣幸。”他说完，仰头喝完。

掌声响起，不算热烈，但存在。有人笑，有人拍照，有人低头刷手机。林骁放下杯子，发现自己的掌心有点湿。

导演笑着打圆场：“来来来，合影啦！主角和天后必须同框！”

工作人员搬来两把椅子摆在中央，林骁和苏璃并排坐下。他坐得笔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距离她半个身位。她也端正坐着，左手搭在扶手上，戴着黑色蕾丝手套。

“笑一个！”摄影师喊。

两人微微扬起嘴角。快门声接连响起，闪光灯刺眼。

拍完，林骁刚要起身，眼角余光扫到角落——一个穿服务生马甲的男人正低头快速收起手机，转身朝后门走。动作利落，不像普通服务员。

他多看了两眼，但没动。

副导演递来一杯姜茶：“刚才那张照片估计又要上热搜了，你可成焦点了。”

林骁接过杯子，热气扑在脸上。“随他们发吧。”他说，“反正又不是假的。”

话音刚落，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
他掏出来，锁屏弹出一条推送：【#林骁靠苏璃上位# 热搜第一】。

下面还有一条：【新人男主杀青宴紧贴天后，疑似关系不一般】。

他点开，评论区已经炸开。

“资源咖实锤了吧？”

“第一部戏就男主，还跟天后同桌喝酒，谁给的底气？”

“听说试镜都没正经走流程，直接内定？”

“睡上位的新模板出现了。”

他又翻了几条，都是类似的。有黑粉扒出他酒吧驻唱的视频，配文“底层捞男逆袭记”。

他退出页面，锁屏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
胸口没有暖流，系统没反应。这不是舞台，没有聚光灯，也没有情绪共鸣。他现在什么都用不了，只能靠自己扛。

他抬头环视四周，发现不少人正低头刷手机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，又迅速移开。原本热闹的谈笑声淡了许多，取而代之的是压低的耳语和若有若无的目光。

他不动声色，端起杯子喝了口姜茶，烫得舌尖发麻。

苏璃那边也沉默着。她没再说话，只是轻轻摩挲着手套边缘，目光落在桌布上某处酒渍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随即松开。

林骁知道她看到了。

这种场面，她见得太多。资本想捧谁，就制造绯闻；想压谁，就放出黑料。今天是他，明天可能是别人。她救得了这一次，救不了每一次。

他没指望谁替他说话。

他也不需要。

他只是个演员，演好了戏，就够了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他没再看。

导演讲了段笑话，气氛勉强回暖。有人提议再拍几张合照，这次是全体主创。林骁站起身，走到人群中间，站定。

摄影师喊：“三、二、一，茄子！”

快门落下。

他嘴角微扬，眼神却冷了下来。

宴会厅外，夜风穿过走廊，吹动窗帘。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会所后门，车窗降下一半，司机拿着手机，屏幕上正显示一条刚发出的朋友圈：【《逆光》杀青宴现场图流出，新人男主与天后同框亲密，背后故事耐人寻味】。

车内传来一声笑。

“这瓜够大，够炒三天。”

林骁站在包间门口，目送最后一位客人离开。灯光渐暗，桌上杯盘狼藉。他拿起背包，走向电梯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。

他没掏出来。

他知道热搜已经爆了。

他也知道，明天一睁眼，全世界都会盯着他问：你是怎么爬上天后的桌子的？

他　　按下下行键，金属门缓缓合拢。

电梯灯映在他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
他盯着数字从3跳到2，再到1。

门开时，他迈出一步，脚步没停。

外面停车场灯火通明，车来车往。

他抬头看了眼夜空。

星星很少。

他往前走，背影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