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子屏跳出“红烧肉+青菜”，窗口标四号。
陈砚没动。
人流从两侧涌来，像被磁极牵引的铁屑。一号窗前堆了二十七人，三号窗后四十七人蠕动不前，二号窗空着，不锈钢台面反着冷光。叫号系统正循环播报：“请UC-06-238至一号窗取餐。请UC-06-239至一号窗取餐。”声音平稳，毫无变通。
他右手握搪瓷缸，左手垂在身侧，拇指顶开腕表侧盖。计时开始。
九十七秒内，三号窗出餐十三份，平均每份耗时四十一秒——炖肉收汁未控温，每锅粘底一次，刮铲动作延长流程。二号窗可处理蒸菜，实际负载不足百分之四十。人员移动路径交叉率高达七成，托盘碰撞风险点五处，其中两处在回收区直角弯。
脑内界面弹出推演框：
【输入参数】
- 出餐速率：三号窗41s±3s/份，二号窗22s±1s/份
- 移动步速：1.3m/s（负重），1.6m/s（空手）
- 餐品分发密度：红烧肉需求占比58%，青菜63%
- 回收频率：每90秒清空一次，延迟12秒
【最优解生成】
→ 动态优先级叫号 + 路径引导双轨制
→ 分流阈值设定：当某窗口排队≥25人，触发跨窗调度
→ 语音提示音量自适应环境噪声（当前78分贝→建议85分贝）
他从工装内袋抽出旧版调试终端。设备是上季度淘汰的T7型，外壳有焊痕，电池续航仅40分钟，但保留底层管理权限。指纹解锁，接入食堂后台端口，权限验证通过——初级备案员UC-07-001，操作等级L2，允许非核心系统微调。
上传新算法模块。
进度条：17%…53%…91%…完成。
耗时3分18秒。
无提示音，无弹窗，操作日志自动归档至“日常维护”类。
电子屏闪烁两下，切换界面。
彩色区块出现：红色代表红烧肉，绿色代表青菜，黄色为组合套餐。每个编号后附加“建议窗口+预计等待时间”。语音提示改用合成女声，音量抬高，节奏加快：“UC-07-001，建议前往四号窗，等待时间1分40秒。UC-05-112，请移步二号窗取青菜，无需排队。”
人群迟疑半秒。
一名穿白大褂的技术员低头看卡号，又抬头看屏，转身走向二号窗。动作带动气流，后续三人跟进。分流启动。
早高峰峰值到来，三百一十二人进入取餐区。
新系统运行第4分钟，三号窗队列压缩至11人，二号窗利用率升至89%。路径箭头在地面投影灯中动态刷新，红绿分流如电路导通。托盘再未相撞。无人插队。无争执发生。
炊事班长老李站在出餐口后，手里勺子没停过。一锅肉刚盛完，下一组订单已推送至显示屏。他眼角扫过人流，嘴没合上。
“这叫号……比连长点名还准？”他嘟囔。
身后帮厨擦汗：“二号窗小张说他手都忙出残影了，饭都没顾上吃。”
老李没应。盯着屏幕里跳动的数据流。叫号间隔从固定30秒变为浮动18至45秒，完全贴合出餐节奏。他忽然转身，掀开后厨门帘。
十分钟后，陈砚的搪瓷缸空了。他正把终端塞回内袋，余光见一人影逼近。
老李提着小竹篮出来，篮里躺个玻璃罐，标签纸手写“脆瓜条，新腌”。他一把将罐子塞进陈砚手里，罐底垫着油纸，边缘折得整齐。
“你那系统，”老李嗓门压低，像报军情，“让我组今天少站二十分钟。”
陈砚伸手要推，“不用……”
老李摆手，动作干脆。“不是犒劳，是津贴。我们炊事班，多歇一分钟都是实打实的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，布鞋踩在防滑纹上，没回头。
陈砚低头看罐子。玻璃干净，瓜条切得均匀，泡在淡黄卤汁里，底部油纸有折叠痕迹，像是原本包过别的东西。他拇指蹭过纸边，触到一道凸起的折角，内层似乎有硬物轮廓。
走廊灯光换为暖白。前方三米处是出口闸机，刷卡通行。他没动。
身后食堂内，人流渐稀。叫号屏自动切换至午间模式，彩色区块缩小，语音音量回落。系统运行平稳，无异常上报。
他左手持酱菜罐，右手握空搪瓷缸，工装右胸补丁随呼吸微起伏。目光落在罐底油纸上，指腹继续摩挲折角边缘。
油纸没有撕开。
罐子没有放下。
他站在原地。
走廊尽头，清洁车缓缓驶过，轮子压过地缝，发出短促摩擦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