链条晃着,编号UC-07在晨光里泛出冷光。
“接住。”林骁把那张纸页甩过来,边角割破空气发出轻响。
陈砚抬手抄住,焊枪换到左手夹着。纸是特制防撕纤维纸,摸着像老式电报单,右上角印着三行小字:
> 辅助者登记告知书
> 编号:UC-07-001
> 权限等级:待定
“不扫码?”林骁问,战术笔还捏在手里。
“怕有陷阱。”陈砚低头翻页,手指蹭过纸面,触感正常。前十六页全是标准条款——能力申报、保密义务、应急响应流程,一条没漏,一条也没改。字体统一,行距规整,像是从模板库里直接调的。
他翻到第十七页,动作顿了一下。
底部空白处,本该是签名栏的位置,多了一行极小的字。肉眼看不清,像是打印残影。他把纸斜四十五度迎向晨光,焊枪尖端轻轻抵住二维码右下角。
“你要加热它?”林骁声音没变。
“热敏墨水。”陈砚说,“军工文件常用这招藏二级指令。你不会不知道。”
焊枪尖升温,不到两秒,金属接触点周围泛起微红。那行小字浮了出来:
> 本能力已触发一级响应,建议立即隔离观察。
陈砚眼皮没跳。他慢慢合上文件,递回去。
“你打算把我关起来吗?”
“我是来接手的,不是来押送的。”林骁接过文件,塞进内袋,拉链闭合时发出短促的咔声。
“一级响应按规程得移交应急管理办公室。”陈砚盯着他胸口,“你权限不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骁点头,“所以我现在站在这儿,不是来执行命令的,是来签责任状的。”
“你替我扛?”
“我把你编进外勤组直管序列。”林骁说,“归我名下,密级‘灰盾’,任务类型‘备案观察’。你不动,我不动;你跑,我追。”
“你要我签字?”
“我要你承认自己是个辅助者。”林骁掏出电子笔,“不是修收音机的技工,不是废品站游民,是编号UC-07-001,类别:结构优化与离线推演。能力描述由你补全。”
陈砚没接笔。他弯腰,把焊枪插回工具袋,动作慢,但稳。然后蹲下,捡起脚边的搪瓷缸,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。杯底“1983年电子厂劳模奖”几个字朝上,磨得发亮。
“你们系统判定我高危。”他说,“就因为我拧了个螺丝?”
“因为你让报废设备接入了三级军用频段。”林骁说,“断电接收,实时解码,还能通过通风口畸变场维持信号链路。这不是优化,是重构。”
“我只是让它能响。”
“但它响的是不该响的东西。”林骁往前半步,“你知道清道夫为什么来?他们不是冲你来的,是冲那个信号源。一旦被境外截获,轨道数据泄露,后果你自己算。”
陈砚抬头:“那你为什么没上报血字?”
林骁沉默。
远处,报废雷达车天线又被风吹动,嘎的一声轻响。
“我哥也是辅助者。”林骁忽然说,“编号UC-03-009,能力类型:环境语义解析。三年前在西北边境做语言样本采集,任务密级‘黑鸦’,进去就没出来。”
陈砚没动。
“官方结论是意外坠崖。”林骁声音压低,“但我查过现场影像,最后十秒记录显示他主动关闭了定位信标。他知道自己要被系统标记为异常体,所以切断了所有数据回传。”
“所以他没死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骁说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一旦被贴上‘一级响应’标签,人就不再是人,是待处置资产。档案封存,通讯切断,连家属都收不到骨灰盒。”
晨光移了三分,照在林骁左袖口,那里有一块皮肤颜色略深,像是旧伤愈合后的色素沉淀。
“你昨晚删了录像。”陈砚说。
“我没上传,也没备份。”林骁重复上一章的话,“数据在我U盘里,没进系统,不算存在。”
“违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骁点头,“所以我现在不能上报血字。上报了,你就进隔离舱。我不确定你是威胁,还是下一个UC-03-009。”
两人对视。
风穿过货架间隙,吹动一张废弃电路图,哗啦一声贴到陈砚裤腿上。他没去拍。
“你不怕我真有问题?”林骁问。
“你要是想抓我,刚才就不会赶走清道夫。”陈砚说,“你会让他们把我抬走。”
“我也可能是在演。”
“那你没必要告诉我你哥的事。”陈砚站起身,“更没必要留着那块烧伤疤——高温熔断U盘接口留下的吧?你亲手毁的证据。”
林骁没否认。
“签字吧。”他把电子笔再次递出,“你现在签,是你自愿备案。你不签,两小时后清道夫会带拘押令回来。到时候不是我接你,是他们押你。”
陈砚接过笔。
屏幕亮起,弹出三项确认框:
1. 能力真实性确认
2. 保密协议签署
3. 应急响应授权
他点开第一项,输入:
> 能力类型:观察细节-拆解结构-重构逻辑
> 触发条件:目视需优化对象自动启动
> 输出形式:最优解文字提示(离线)
> 耗能状态:无
> 连接需求:否
第二项,勾选“已阅读并接受全部条款”。
第三项,停顿两秒,输入:
> 授权范围:仅限国家指定任务
> 熔断机制:本人可主动终止
> 数据归属:运算过程不存储,结果即刻消解
点击确认。
笔尖红灯闪了三下,自动熄灭。
“好了。”陈砚把笔还回去,“我现在是你的人了?”
“你现在是国家的人了。”林骁收起设备,“但我负责带你。”
“编号UC-07-001,登记完成。”他低声念出系统反馈,“权限等级:二级,密级灰盾,隶属外勤组,主管:林骁(UC-07)。备注:待定项三——能力边界、实战评估、伦理审查。”
“备注挺多。”
“都是给你挡刀的。”林骁说,“一级响应记录暂时锁在本地日志,未上传中枢。只要你不触发新异常,没人知道你被标红过。”
陈砚低头看脚边的收音机。屏幕波形依旧跳动,频率稳定。顶部那半枚校徽还在,锈迹边缘泛着橙红。
“它还会说话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等它再说一次。”林骁扫了眼腕表,“封装程序六点启动,运输组四十分钟后到场。”
“你还真要带走它?”
“它是证物。”林骁说,“也是你的入编凭证。”
陈砚没再说话。他蹲下,从工具袋里取出一块细砂布,轻轻擦了擦收音机外壳。铁皮上的锈斑被磨开一道浅痕,露出底下暗灰色金属。
他知道这东西不该响。
但他也知道,它已经响了。
而且,还没说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