焊枪尖端还悬在通风口边缘，金属滴落的余温让铁皮发出细微“滋”声。
陈砚单膝踩在货架顶层，右手拧紧最后一颗固定螺丝。扳手收进工具袋时碰响了半枚校徽，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见。
他低头看向主棚中央——收音机屏幕波形依旧跳动，频率未变。但门口五道黑影已经站成扇形，战术靴底碾碎了地面积冰。
为首那人抬起手，肩部反光条纹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斜线。他从怀中抽出一张证件夹，黑色封套无字，只在右下角压印一枚银灰色徽记：环形齿轮嵌套双箭头，下方三横短线。
证件还没展开，左侧洗衣机堆后传来金属摩擦声。
林骁走出阴影，左胸口袋露出加密工作证链条，编号UC-07四个凸点清晰可见。他没看黑衣人，目光直接落在陈砚身上。
“UC-07。”林骁开口，声音像冻过的钢板，“你的演算能力触发国家安全响应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黑衣首领的手停在半空，证件未合也未递出。身后四人同时调整重心，作战服关节处材料轻微拉伸，但武器仍未显露。
陈砚一脚跨下货架，焊枪握在右手，枪口朝下。他落地时脚跟先着地，缓冲动作像是修大型电机惯用的防震步法。
“啥叫演算能力？”陈砚问，视线扫过五人腰际，“我就是拧了个螺丝。”
林骁往前半步，挡在陈砚与黑衣人之间。左手举起工作证，指纹识别区亮起绿光，自动播报：
“外勤组组长，林骁，权限等级三级，任务密级‘灰盾’。现场接管指令已生效。”
黑衣首领盯着读卡器五秒，终于收起证件。他抬手做了个撤回手势，两名队员立即退向门口，第三人仰头检查通风口新拧的螺丝，第四人则蹲下查看收音机接地线走向。
“你们的任务层级低于现场主管。”林骁补了一句，语气不带起伏，像在念设备操作手册。
黑衣人没反驳。首领只是低声说了句：“记录在案。”然后朝门外留守者点头示意——那人立刻贴墙站立，面朝外，手按腰侧。
棚内重新安静下来。应急灯闪了一下，照出林骁脸上刚刮过的胡茬和陈砚工装袖口的焊痕。
“这帮人谁啊？”陈砚把焊枪换到左手，右手摸了摸搪瓷缸，杯底“1983年电子厂劳模奖”刻字还在。
“非备案行动组。”林骁收回工作证，链条缩进衣袋，“代号‘清道夫’，直属应急管理办公室，专接高危收容任务。”
“收容我？”
“你刚才修通风口用了0.4牛·米扭矩，偏差±0.02。”林骁说，“标准作业流程是0.6，误差允许±0.1。你这个参数……不是人凭手感调出来的。”
陈砚皱眉：“风大，怕松。”
“那你解释一下，为什么接地线重布后阻抗下降18%，正好匹配航天频段谐振点？”林骁盯着他，“断电状态下接收三级军用信号，这种事不该发生在一台报废收音机上。”
“我只是让它能响。”陈砚声音低了些，“它原来就不该坏。”
“但它现在播的是实时轨道数据。”林骁掏出战术笔，红光扫过收音机背面接口，“而且你在爬通风管的时候，系统检测到局部电磁场畸变，持续时间11秒，峰值强度等同于微型量子节点激活。”
两人之间的空气又沉了几分。
远处，报废雷达车天线被风吹动，发出“嘎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所以呢？”陈砚终于抬头，“你要把我当故障设备关掉？”
“我要把你编入体系。”林骁收起战术笔，语气没变，“不是收容，是备案。你是UC-07-001，初级辅助员，归我管。”
“我没申请。”
“你小学画的收音机草图，去年出现在中心白皮书附录里。”林骁说，“编号就是根据那张图定的。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？”
陈砚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焊枪，枪管还带着余温。他知道这东西打不了人，连鸟都惊不走。但它在他手里，至少说明他还掌控着某个环节。
“他们为啥要抓我？”他指了下门口。
“不是抓。”林骁纠正，“是强制接管。你这种级别的异常响应，按预案必须由最高现场指挥官处置。他们没权限带走你，除非我签字。”
“你还挺讲规矩。”
“我不讲规矩早把你U盘封了。”林骁顿了顿，“昨晚录的那段，删了。”
陈砚猛地抬头。
“我知道你看不见。”林骁扯了下左袖口，那里有块皮肤颜色略深，“但我插了U盘。数据在我手上，没上传，也没备份。”
“违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骁点头，“所以我现在站在这儿，不是来押你走的，是来接手的。”
外面雪小了些。一道微弱晨光透过铁皮裂缝，照在收音机顶部的半枚校徽上，锈迹边缘泛出一点橙红。
黑衣人首领忽然开口：“时限还有十七分钟。”
林骁没回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上级要求两小时内完成物理移交。”
“我说了，现场主管是我。”林骁终于转头，“你回去报备：目标处于可控状态，响应程序已启动，无需越级介入。”
对方沉默三秒，抬手拍了下肩部通讯器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然后挥手，四人列队退出主棚，脚步整齐得像阅兵。
只剩一人守门。背影笔直，面朝外，不动如桩。
林骁松了口气，肩膀微沉。但他没放松戒备，右手仍垂在身侧，离战术笔不到十厘米。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他对陈砚说，“跟我回中心，签一份《告知书》；或者我把你铐上带走，按一级异常事件处理。”
“那焊枪能带上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林骁说，“只要别对着我。”
陈砚低头看了看焊枪，又看了眼收音机。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跳，规律得像心跳。
“你说我是辅助员？”他问。
“编号UC-07-001，登记类别：结构优化与离线推演。”林骁说，“能力描述还没写完，等你补充。”
“我都不知道我有这能力。”
“你现在知道了。”林骁往前一步，声音压低，“而且你知道最麻烦的是什么吗？”
陈砚摇头。
“你根本不怕。”林骁盯着他眼睛，“一般人知道被盯上了，第一反应是逃，是藏，是求饶。你呢？你爬上去修通风口，就像在修你家阳台雨棚。你不知道自己多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说，“但那螺丝真快掉了。”
林骁愣住一秒，随即嘴角抽了下，像是笑，又不像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那就当你是为国家修雨棚。”
他伸手，不是去拿手铐，而是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纸页。边角磨损，像是反复打开过。
“先看看这个。”他说，“看完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走。”
陈砚没接。他站在原地，焊枪垂在身侧，目光落在林骁胸前的工作证链条上。
链条晃着，编号UC-07在晨光里泛出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