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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番外四

番外:归途与血色拼图

伦敦希斯罗机场,凌晨五点。

池昭月拖着登机箱穿过空旷的候机大厅,风衣下摆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扬起。

她看了眼手机,屏幕上最后一条未读信息来自导师艾玛教授:“昭月,剑桥的终身研究员职位我给你保留一年,随时可以回来。保重。”

她没有回复,只是关掉屏幕,将手机放回口袋。

两年。

七百三十个日夜,她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,将原本需要四年完成的博士后研究压缩成两年。

白天在大英博物馆修复室面对千年文物,夜晚在剑桥犯罪心理实验室分析数据,周末在苏格兰场的刑侦中心协助案件重建。

她修复过被酸蚀的青铜器,拼接过碎成三百片的古瓷,从一幅被火烧毁大半的油画里还原出凶手的面部特征,更在跨国文物走私案中,凭借一处0.2毫米的粘合剂断层,撕开了一个十年犯罪网络。

所有的一切,都是为了今天。

为了这张飞往港城的单程机票。

登机口开始检票,她拉起箱子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雾都。晨光尚未穿透云层,城市还在沉睡,就像两年前她刚来时一样。

但有些东西,已经永远改变了。

十小时后,港城国际机场。

池昭月刚打开手机,几十条未读信息涌了进来。大部分是林舟和老杨发的,内容几乎一致:“池顾问,你到哪儿了?商队他们去西郊现场了,第五具尸体出现了!”

她快速浏览,眉头越皱越紧。

连环杀人案,两个月内四名受害者,都是独居女性,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,职业各异,社会关系无交集。死因都是颈部勒毙,但勒痕工具不同。

第一起是电线,第二起是尼龙绳,第三起是皮带,第四起是……钢琴弦。

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痕迹,没有性侵迹象,没有财物丢失。唯一的共同点是:每位受害者左手手腕上,都被凶手用锐器刻了一个字母,按发现顺序分别是:L、O、V、E。

LOVE。

而现在,第五具尸体出现了。

池昭月没有出机场,直接转乘地铁,往西郊方向去。路上,她拨通了林舟的电话。

“池顾问!你到了?”林舟的声音又急又喘,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嘈杂的人声。

“刚落地,在去西郊的路上。”池昭月问,“现场什么情况?”

“第五名受害者,女性,二十八岁,自由插画师。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,死因……还是勒毙,但工具是丝巾。”林舟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左手手腕上,刻的字母是……Y。”

LOVE Y。

“前四起案子的详细资料发我。”池昭月说,“另外,秦明轩在吗?”

“在,他和商队都在现场。秦顾问做了心理画像,认为凶手是二十五到四十岁男性,有稳定工作,外表普通,可能从事需要精细操作或艺术相关职业。但……”林舟犹豫了一下,“凶手反侦查能力太强了,现场几乎没留下任何生物痕迹,连脚印都处理过。秦顾问的侧写,暂时还没能锁定具体嫌疑人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池昭月挂断电话,打开林舟发来的案件资料。

地铁在隧道中疾驰,窗外一片漆黑,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。她快速浏览着现场照片、尸检报告、受害者背景调查……

四名受害者,四起看似完美却各不相同的现场。

第一位,小学教师,死在家中书房,电线从背后勒颈,左手手腕刻着“L”。现场书籍被翻乱,但贵重物品未动。

第二位,银行职员,死在公寓卧室,尼龙绳勒颈,刻着“O”。衣柜被打开,衣物散落一地。

第三位,花店老板,死在店铺后间,皮带勒颈,刻着“V”。鲜花被踩烂,但收银机里的现金还在。

第四位,音乐老师,死在琴房,钢琴弦勒颈,刻着“E”。乐谱散落,但钢琴盖完好。

工具在变,场景在变,但手法内核一致:从背后突袭,一击致命,然后刻字,最后……布置现场。

不是随机,不是冲动,是精心设计的仪式。

池昭月放大第四位受害者手腕上“E”字母的照片。刻痕很深,边缘整齐,凶手用了锋利的刀片,下手稳而准。但字母的收笔处,有一个极细微的颤抖,不是恐惧,更像是……兴奋。

她切换到第一位受害者的“L”,同样有那个颤抖。

第二位“O”,第三位“V”,都有。

凶手在享受这个过程。

地铁到站,池昭月收起手机,快步走出车厢。西郊站外,林舟已经开车等在路边。

“池顾问!”林舟跳下车,帮她拉开车门,“商队他们在前面那个旧小区,第五具尸体在三号楼502。”

车子驶入一片老旧的居民区,楼房外墙斑驳,绿化带杂草丛生。三号楼前拉起了警戒线,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在维持秩序,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,脸上写满恐惧。

池昭月下车,林舟递给她勘查服和手套。她一边穿戴,一边往楼里走。

楼道很暗,声控灯时亮时灭。502室的门开着,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和相机快门声。

她走到门口,第一眼就看见了商聿。

他背对着门,站在客厅中央,深蓝色的警服外套搭在椅背上,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,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,正低头和身边的秦明轩说着什么。两年不见,他瘦了些,侧脸线条更硬朗,眉头紧锁,眼底有浓重的疲惫。

池昭月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
倒是秦明轩先看见了她,愣了一下,随即推了推眼镜:“池顾问?”

商聿转过身。

四目相对。

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。商聿的眼神从惊讶,到确认,再到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,最后又被他强行压回平静。

“回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。

“嗯。”池昭月走进房间,“现场怎么样?”

“死者苏晴,二十八岁,自由插画师,独居。”商聿将证物袋递给她,“死亡时间昨晚十点到十二点,死因丝巾勒颈。左手手腕刻着‘Y’。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痕迹,门窗完好,财物未失。”

池昭月接过证物袋,里面是一条浅紫色的丝巾,质地柔软,边缘有暗红色的血迹。她对着光看,丝巾的编织纹路很细密,是高档货。

“丝巾是死者的吗?”她问。

“初步判断是。”秦明轩接话,“死者衣柜里有几条类似风格的丝巾。但这条……是她最近新买的,标签还没拆。”

池昭月点头,将丝巾还给商聿,开始环视现场。

客厅不大,但布置得很温馨。米色沙发,原木茶几,墙上挂着几幅色彩明快的插画,应该是死者自己的作品。靠窗的工作台上,散落着画笔、颜料和数位板,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一幅未完成的画,一个女孩站在星空下,伸手触碰月亮。

池昭月走到工作台前,戴上手套,轻轻移动鼠标。电脑没有密码,桌面很整洁,只有一个文件夹,名字叫“未完成”。

她点开文件夹,里面是几十幅插画,风格一致,都是梦幻的星空、月亮、女孩。

但最近的一幅,画风突变,黑暗的森林,扭曲的树影,一个女孩的背影,手腕上流着血。

“死者最近在画什么?”池昭月问。

秦明轩翻看笔记:“据她朋友说,她最近接了一个绘本项目,主题是‘孤独与救赎’。但具体内容,她没跟人细说。”

池昭月继续翻看电脑文件。在一个隐藏文件夹里,她发现了几张照片,前四位受害者的公开社交账号截图,以及一些新闻报道的截图。

凶手在挑选受害者时,做过调查。

她关掉电脑,走到卧室。死者躺在床上,姿势平静,像是睡着了。左手手腕上的“Y”字母刻得很深,血迹已经凝固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,是东野圭吾的《白夜行》。

池昭月拿起书,翻到摊开的那一页。第207页,有一段被用铅笔轻轻划了线:

“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,总是黑夜,但并不暗,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。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,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。”

她合上书,看向商聿:“前四位受害者,家里有没有类似的书?或者,有没有共同阅读的书籍?”

商聿看向秦明轩。秦明轩快速翻看记录:“第一位受害者喜欢读悬疑小说,第二位爱看言情,第三位是杂志,第四位……是乐谱。没有明显共同点。”

“但她们都可能读过《白夜行》。”池昭月说,“这本书太有名了。”

她走出卧室,重新回到客厅,目光落在墙上的那些插画上。星空,月亮,女孩……孤独的意象。

“秦顾问,”她忽然问,“你的心理画像里,凶手有艺术背景吗?”

“有考虑过。”秦明轩点头,“但四位受害者的职业和爱好差异太大,很难锁定具体的艺术领域。”

“如果凶手不是艺术家,”池昭月轻声说,“而是……艺术的崇拜者呢?”

她走到墙边,仔细看那些插画。画功很好,色彩运用大胆,但构图有些……刻意。每幅画里,女孩的位置都在画面正中央,眼神都望向画外,像在看着观画的人。

“这些画,是画给谁看的?”她自言自语。

忽然,她注意到其中一幅画的右下角,有一个极小的签名:“S.Q. 2023.10”。

苏晴名字的缩写,和日期。

但日期的写法很特别:2023.10,而不是2023年10月。那个点,不是句号,更像是一个……刻意画的小圆点。

池昭月凑近细看。小圆点的位置,正好在画框边缘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她伸手,轻轻摸了摸那个圆点。

不是颜料,是……凸起的。

她取下画框,翻到背面。画纸背面,在那个圆点对应的位置,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,胶带下面,粘着一根极短的、金色的头发。

“林舟,”她转身,“让技术组过来取样。另外,查一下前四位受害者家里,有没有类似的、带签名的画或手工作品,重点检查签名附近有没有异常。”

林舟立刻去打电话。

秦明轩走过来,看着那根头发:“这是……”

“可能是凶手的。”池昭月说,“也可能是死者无意中粘上的。但结合签名那个刻意的小圆点,我更倾向于前者。凶手在受害者家里留下了‘标记’,就像他刻在手腕上的字母一样。”

她顿了顿:“LOVE Y。如果Y不是最后一个字母呢?如果这是一个单词的开头,或者……一个名字的缩写?”

商聿眼神一凛:“Y可能是凶手的名字,或者,他想要表达的对象。”

“对。”池昭月点头,“而且,凶手挑选受害者的标准,可能不是职业或社会关系,而是……她们创作的东西。小学教师写教案,银行职员做报表,花店老板插花,音乐老师弹琴,插画师画画,她们都在‘创造’。凶手在收集‘创造者’。”

秦明轩恍然大悟:“所以现场被翻乱的书、衣物、鲜花、乐谱……不是随机破坏,是凶手在‘欣赏’或‘检查’她们的创作成果?”

“很可能。”池昭月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,“凶手可能是一个无法创造的人,或者,他认为自己的创造不被认可。所以他通过杀害创造者,来……占有她们的创造力。”

她转身看向商聿:“查一下最近两年,港城艺术圈、教育圈有没有被拒绝或忽视的创作者,特别是那些投稿被拒、作品落选、或者被批评过的人。另外,查一下名字或昵称里带‘Y’的人。”

商聿立刻下令。

夜幕降临,502室的灯光亮起,勘查工作还在继续。

池昭月走到阳台,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。身后传来脚步声,商聿走到她身边,递给她一瓶水。

“累吗?”他问。

“还好。”池昭月接过水,喝了一口,“你们呢?多久没休息了?”

“记不清了。”商聿看着她,眼神深沉,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
“今天下午的飞机。”
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“告诉你,你会让我来现场吗?”

商聿沉默片刻,摇头:“不会。”

“所以没告诉。”池昭月笑了,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实,“商聿,我回来了。不是暂时的,是永远。”

商聿看着她,忽然伸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两年了,她的指尖依旧微凉,但掌心温暖。

“欢迎回家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重如承诺。

池昭月回握他的手,看向远处城市的灯火。

夜色渐深,但追凶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

而这一次,她不再是一个人。

她回来了。

回到他身边,回到这片需要她的土地,回到这场血色拼图的中央。

她会一块一块,把真相拼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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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椰子咸乳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