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的光从门缝里涌出,像海水倒灌进黑暗。
陆西辞站在光里,身影被拉得很长。他穿着浅灰色的实验服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和依旧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商队也在。”他微微颔首,语气礼貌得像在实验室偶遇,“正好,有些事需要三位一起见证。”
池昭月握紧手中的怀表,表壳还在微微发烫。她盯着陆西辞,声音冷得像冰:“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。”
“不是知道,是引导。”陆西辞侧身,让出门内的空间,“请进。这里的一切,都是为你准备的,月亮。”
商聿一步挡在池昭月身前,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:“陆西辞,你涉嫌干扰警方调查,现在请你配合——”
“商队,”陆西辞打断他,笑容淡了些,“这里不是审讯室。而且,你确定要在这里,用那种方式解决问题?”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:“这座塔的屏蔽层下,还埋着四十年前的老式神经干扰装置。如果我按下这个……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遥控器。
“整座塔会在三秒内释放足以让所有人失去意识的电磁脉冲。当然,你和我会先倒下,因为我们的神经更敏感。但月亮不会,她的血样里有抗性基因。这是陈盛当年设计的保护机制,很有趣,不是吗?”
商聿的手停在枪套上,没动。
池昭月从他身后走出来,直视陆西辞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真相。”陆西辞收起遥控器,语气重新变得温和,“或者说,一个完整的结局。γ计划不该被埋没在档案袋里,它值得被看见,被理解,被……延续。”
他转身走进灯室:“进来吧。时间不多了,子时三刻,星图对齐,灯塔的共振会达到峰值。那是唯一能打开最后礼物的时机。”
池昭月和商聿对视一眼。
商聿压低声音:“跟紧我。一旦有危险,立刻往楼梯跑。”
两人走进灯室。
门在身后无声合拢。
灯室比想象中宽敞。原本放置菲涅尔透镜的位置,现在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操作台,台面上布满了老式的仪表,旋钮和指示灯。
正中央,悬浮着一个篮球大小的透明球体,球体内有无数光点在缓慢旋转,构成一幅动态的星图。
和怀表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γ计划的核心模拟器。”陆西辞走到操作台前,指尖轻触一个旋钮,“陈盛用四十年的时间,把实验数据编码进了星象运动里。只有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的星空,才能解锁完整的记录。”
他看向池昭月:“而你,是钥匙的最后一块拼图。”
池昭月没理会他,目光扫过整个空间。
操作台侧面有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抽屉,抽屉表面刻着熟悉的缠枝莲纹。
第三把钥匙,应该就在那里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做?”她问,“陈盛在信里说,你想要的不是真相,是掌控。”
陆西辞沉默了几秒。
“陈盛老师……是个理想主义者。”他轻声说,“他相信科学应该纯粹,应该用来理解世界,而不是改变世界。但我不这么认为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某种狂热:“如果记忆可以编码,意识可以转移,为什么要把这些技术锁在实验室里?为什么不能用来治疗阿尔茨海默症?用来保存濒死者的意识?甚至……用来创造更高级的生命形态?”
“所以你拿活人做实验。”商聿冷声道,“疗养院那些γ编号的病人,林静,还有池昭月的父母,都是你的实验品。”
“不。”陆西辞摇头,“他们是志愿者。至少最初是。γ计划从一开始就是自愿参与的,所有知情同意书都还在档案室里。只是后来……出了意外。”
他看向池昭月:“你父母是最早发现意外的人。他们发现实验数据会感染接触者,会造成记忆混乱和人格分裂。他们想终止计划,但那时候,计划已经不受控制了。”
“谁在控制?”池昭月问。
陆西辞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:“时间到了。”
他按下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。
整个灯室骤然暗下,只有中央的透明球体发出强烈的蓝光。球体内的星图开始加速旋转,光点拖出长长的尾迹,最终在球体表面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坐标:
北纬31.237,东经121.473。
上海,陈月华的老洋房。
“这是第四把钥匙的位置。”陆西辞说,“陈盛把钥匙分成了五份,藏在五个地方。需要按顺序收集,才能拼出完整的图谱。”
他看向池昭月:“你已经找到了两把。第三把在这里,第四把在上海,第五把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第五把在你身上。”
池昭月心脏一紧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的血样,月亮。”陆西辞的声音很轻,“样本07,不是备份,是原件。陈盛当年从你出生时的脐带血里提取了核心基因序列,把它编码进了钥匙系统里。五把钥匙集齐后,需要你的血样激活,才能打开最终的数据库。”
他走向那个缠枝莲纹的抽屉:“现在,让我们拿到第三把。”
抽屉没有锁,陆西辞轻轻拉开。
里面没有钥匙,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,抱着一个婴儿,站在灯塔下。女人笑得很温柔,婴儿的眼睛又黑又亮。
池昭月呼吸一滞。
那是她的母亲。和她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,是母亲的笔迹:
“给小月亮:如果有一天你找到这里,记住,妈妈永远爱你。不要害怕真相,因为真相不会改变你是谁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
“第三把钥匙,在你心里。”
池昭月感到眼眶一阵发热。她咬住下唇,强迫自己冷静。
陆西辞拿起照片,仔细看了看,然后笑了:“陈盛老师果然……还是留了一手。在你心里,意思是第三把钥匙不是物理物件,而是某种……记忆,或者情感触发。”
他看向池昭月:“你需要想起什么。关于这座灯塔,关于你父母,关于你小时候……任何可能成为钥匙的记忆。”
池昭月闭上眼睛。
灯塔……她小时候来过吗?父母带她来过吗?
记忆深处,似乎有模糊的画面:海浪声,旋转的光,母亲哼着歌,父亲把她举高,让她看远处的船……
还有……还有什么?
她忽然想起怀表发烫时,父亲留下的那句话:“去灯塔,那里有爸爸留给你的最后礼物。”
礼物……不是钥匙,是礼物。
她睁开眼,看向操作台。
那些老式的仪表,旋钮,指示灯……排列方式,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在父亲的书房里。他有一个老式的航海仪,上面的仪表排列和这里一模一样。小时候,父亲常抱着她,教她认那些指针和刻度。
他说:“小月亮,这些不是机器,是星星的眼睛。它们看着大海,也看着我们。”
星星的眼睛……
池昭月走到操作台前,手指悬在那些旋钮上方。
凭着记忆,她开始转动。
第一个旋钮,转到“7.83”。
第二个,转到“31.237”。
第三个,转到“121.473”。
第四个……
她停住了,第四个旋钮该转到哪里?
陆西辞静静看着她,没说话。
商聿站在她身侧,手一直按在枪套上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整个空间。
池昭月闭上眼睛,努力回想。
父亲还说过什么……关于数字,关于星星……
“小月亮,你看,北斗七星像不像一把勺子?勺柄指向的那颗星,叫北极星。它永远在北方,永远不动,是迷路人的灯塔。”
北极星。方位角。
她睁开眼,转动第四个旋钮,转到“0”。
北方,零度。
最后一个旋钮。该转什么?
她看向透明球体 里的星图。光点还在旋转,但有一个点始终不动……北极星。
星图下方,有一行极小的刻度,标注着数字:07。
她的编号。样本07。
她转动最后一个旋钮,转到“07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