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临时宿舍的灯一直亮到深夜。

池昭月没睡。

她坐在床边，手里握着那枚银质怀表，表盖打开，父母年轻的笑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遥远。
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停在门口。

两秒后，是商聿压低的声音：“还没睡？”

池昭月合上怀表，起身开门。

商聿站在走廊里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。

他换了件深灰色的衬衫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。

“食堂关了，让值班室煮了点粥。”他把保温袋递过来，“趁热吃。”

池昭月接过，袋子沉甸甸的，还烫手。

“谢谢。”她侧身让开，“进来坐？”

商聿犹豫了一瞬，还是走了进去。

房间很小，只有一把椅子，他示意池昭月坐床沿，自己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睡不着？”他问。

池昭月打开保温袋，里面是一碗白粥，两碟小菜，还有一小罐蜂蜜。

很简单的搭配，但热气腾腾。

“在想后天的灯塔。”她舀起一勺粥，没吃，“陈盛把第三把钥匙藏在那里，一定有原因。旧港灯塔……和我父母有什么关系？”

商聿看着她：“你父母的工作档案里，有没有和港口相关的记录？”

“有。”池昭月放下勺子，“我父亲是港城大学海洋地质研究所的研究员，母亲在港务局档案室工作过三年。但那是他们结婚前的事，我出生后，母亲就辞职了。”

“港务局档案室……”商聿眼神微动，“能接触到港口建设的历史资料，包括灯塔的设计图纸和维修记录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，灯塔里可能藏着和γ计划有关的资料？或者……实验场所？”

“不排除这种可能。”商聿说，“四十年前，旧港还是主要货运码头，灯塔是重要导航设施。如果要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进行需要特定空间结构的实验，灯塔的旋转灯室是个理想选择。封闭、高耸、有稳定的机械运动。”

池昭月想起令牌的共振频率，想起那些需要特定状态才能触发的机制。

灯塔的旋转，会不会也是一种频率？

“明天白天，我先去查灯塔的历史资料和结构图。”她说，“另外，需要安排人手提前布控。陆西辞一定知道我们要去，他可能会……”

“可能会在那里等我们。”商聿接过话，“或者，设下陷阱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
陆西辞在暗处，他们在明处。

每一步都可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
“但我们必须去。”池昭月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“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。”

商聿看着她低垂的睫毛，忽然说：“后天晚上，跟紧我。无论看到什么，听到什么，别单独行动。”

这不是命令的语气，更像是一种……叮嘱。

池昭月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眼睛。他的目光很深，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，但很沉，很稳，像锚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商聿站起身：“早点休息。明天上午九点，会议室见。”

他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上，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池昭月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粥要凉了。”

门轻轻关上。

池昭月看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粥，忽然觉得，这个狭小冰冷的临时宿舍，好像有了一丝温度。

第二天上午，会议室。

老杨带来了灯塔的详细资料。

“旧港灯塔建于1932年，高28米，旋转灯室采用老式菲涅尔透镜系统，每30秒旋转一周。1998年港口搬迁后废弃，2005年列入危楼名单，理论上不允许进入。”

他调出结构图：“但根据维修记录，1979年到1981年间，灯塔进行过一次大规模改造。改造方不是港务局，而是一个叫港城生物医学研究基金会的机构。改造目的是安装特殊气象观测设备。”

“生物医学基金会……装气象设备？”林舟皱眉，“这理由太牵强了。”

“对。”老杨点头，“更奇怪的是，改造完成后，灯塔的旋转周期从30秒调整到了……7.83秒。”

7.83。

池昭月和商聿同时抬头。

地球的舒曼共振基频，也是令牌的共振频率。

“不是巧合。”池昭月盯着屏幕，“他们把灯塔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共振发生器。每7.83秒旋转一周，这个频率会持续产生特定的机械振动，可能还会影响周围的电磁场。”

“为了什么？”林舟问。

“为了创造实验环境。”商聿沉声道，“如果γ计划真的涉及记忆编码或意识转移，那么一个稳定的特定频率的物理环境，可能是必要条件。”

他看向池昭月：“你父母参与项目的时间，正好是1979到1981年。”

一切都对上了。

灯塔不是随便选的藏匿地点。

它是γ计划的一部分，甚至可能是核心实验场所之一。

陈盛把第三把钥匙藏在那里，因为那里本身就是“锁”的一部分。

“今晚的行动计划。”商聿站起身，走到白板前，“林舟带一队人在灯塔外围布控，控制所有出入口。老杨带技术组在五百米外建立临时指挥点，实时监控塔内情况。我和池顾问进入灯塔，寻找钥匙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池昭月：“进入后，每五分钟通讯一次。如果信号中断，或者超过十分钟没有消息，林舟立刻带人强攻。”

“明白！”林舟和老杨同时应声。

“另外，”商聿补充，“查一下那个港城生物医学研究基金会的所有关联人员和资金流向。我要知道，四十年前到底是谁在背后支持这个计划。”

会议结束后，池昭月回到临时宿舍。

她需要准备一些东西。

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工具盒，里面是她自己改装的勘查工具：带紫外线灯的多功能手电，能检测微弱磁场的指南针，还有一组特制的开锁工具。

最后，她拿起那枚银质怀表，打开表盖。

父母的笑容依旧。

她轻轻抚过照片表面，然后按下表冠侧面一个极隐蔽的卡扣。

一声轻响，表盖内侧弹出一个薄如蝉翼的金属片。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微缩文字，是她父亲的手迹：

“给小月亮：当你看到这些字时，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。但记住，无论你发现自己是谁，从哪里来，你永远是我们最爱的女儿。要勇敢，要相信自己的选择。”

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：

“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困境，去灯塔。那里有爸爸留给你的最后礼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