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宿舍在市局后院,是给值班人员准备的简易房间。
池昭月推开门,里面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,但干净整洁。
她反锁了门,走到床边坐下。
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却无法平静。
令牌、陈盛、苏清砚、陆西辞、γ计划……这些碎片在她意识里旋转,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案。
还有她自己。
那种对特殊物品的感应能力,究竟从何而来?如果真的是遗传或基因编辑的结果,那么她的父母……当年到底参与了什么?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池顾问,休息得好吗?记得多喝水,你看起来太累了。
没有署名。
池昭月盯着那条短信,指尖发凉。对方知道她在市局,知道她需要休息,甚至可能知道她此刻的状态。
她回复:你是谁?
几秒后,对方回复:一个关心你的人。另外,提醒一下,今晚去老宅时,注意石板下面的土壤。那里埋的不只是令牌。
池昭月立刻拨通那个号码,但提示已关机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市局的后院,几个警员正在交接班,一切如常。
但那条短信像一根刺,扎进了她的神经。
对方在监视她,或者至少,在密切关注她的动向。
她想起陆西辞那双温和的眼睛,想起他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帮助。
如果这一切都是表演,那么他的演技已经精湛到令人恐惧的地步。
但如果不是他呢?
还有谁,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她的行踪和状态?
池昭月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需要休息,哪怕只有三个小时。
否则,今晚的行动可能会因为她的状态而出错。
她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,尝试让自己入睡。
半梦半醒间,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工作间。
那只沾满铜绿和油污的手,正将半透明单元嵌入香薰球。
背景里压抑的咳嗽声越来越重,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低语:
“月亮,要记住……光能照见影子,但影子也知道光的形状……”
她猛地睁开眼。
房间里一片昏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。
她看了一眼手机,下午两点。
她睡了不到两小时,但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。
她坐起身,揉了揉太阳穴。那个梦里的低语,是记忆的碎片,还是潜意识的提示?
光能照见影子,但影子也知道光的形状。
这句话,似乎和影随身,光为限有着某种呼应。
她下床,用冷水洗了把脸,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。
技术组实验室里,老杨还在工作。看到池昭月进来,他抬头:“池顾问,休息好了?”
“嗯。”池昭月走到操作台前,“有什么新发现吗?”
“有。”老杨调出数据,“我们对令牌进行了更精细的扫描,发现它内部空腔的壁上,刻着极微小的凹点,排列方式很像盲文。”
“盲文?”
“对,但又不是标准盲文。我们正在尝试解码。”老杨指着屏幕上的放大图像,“另外,苏清砚那边联系上了。她说记得四十年前陈盛确实交给她一件东西,要求用特殊工艺封装,但她不记得具体是什么了。她说当时陈盛很着急,脸色很差,像是生了重病。”
“她有没有说封装的要求?”
“有。陈盛要求封装材料必须能隔绝电磁干扰,并且要在特定温度下保持稳定。苏清砚用了当时能找到的最好材料,但她说工艺并不复杂,只是要求精度极高。”老杨顿了顿,“她还说,陈盛当时给了她一个小盒子,里面装着封装需要的所有材料和工具,连手套都是特制的。”
“工具还在吗?”
“苏清砚说早就扔了,但记得那些工具都很精致,像是专门定制的。”老杨看着池昭月,“池顾问,你觉得陈盛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为了确保封装过程完全可控。”池昭月说,“他不想让任何人,包括苏清砚,知道封装的真正内容。那些特制工具,可能本身就带有某种标记或功能,确保封装后的物品只能被特定方式打开。”
她想起令牌边缘的十二道刻痕。
如果每一道代表一个封装步骤,那么苏清砚完成的可能只是最后几步。前面的步骤,可能涉及更核心的秘密。
“另外,”老杨补充,“我们对令牌表面的缠枝莲纹进行了三维建模,发现纹路的走向和深度变化,似乎构成了一幅隐形的图案。需要特定角度的光线才能看到。”
“什么图案?”
“还没完全解析出来,但初步看,像是一幅星图。”老杨调出建模图,“这些纹路的转折点,如果连成线,恰好对应某个特定日期夜空的星象。”
池昭月盯着屏幕。星图、日期、夜空……
她忽然想起那句话:月下见。
如果月光下能看到什么,那么星光下呢?
“能确定是哪一天的星图吗?”她问。
“正在计算,需要时间。”老杨说,“但初步匹配显示,可能是四十年前的某个夏夜,具体日期还需要更精确的数据。”
四十年前的夏夜,陈盛封装令牌的时间。
一切都在慢慢拼凑起来。
池昭月离开实验室,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。窗外天色渐暗,云层厚重,今晚可能看不到月亮。
但无论如何,她必须再去一次老宅。
商聿从办公室走出来,看到她站在窗边,走了过来。
“休息好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池昭月转头看他,“商队,今晚去老宅,我有个想法。”
“什么想法?”
“如果月下见真的需要月光,那么今晚可能不是最佳时机。”池昭月说,“但对方提醒我注意石板下面的土壤。我想,也许我们应该先挖开那里,看看下面到底还有什么。”
商聿沉默片刻:“对方?谁提醒你?”
池昭月把手机短信给他看。
商聿看完,脸色沉了下来:“号码查过了吗?”
“查了,一次性虚拟号,已经注销。”池昭月说,“但对方知道我在市局,知道我需要休息,甚至可能知道我们今晚要去老宅。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”
“陆西辞?”商聿问。
“有可能,但我不确定。”池昭月摇头,“如果是他,他为什么要提醒我?这不符合他收割者的逻辑。”
“也许是为了取得更深的信任。”商聿说,“或者,是为了引导我们发现他想要我们发现的东西。”
池昭月点头。
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,石板下面的土壤确实值得一探。
“那就今晚。”商聿作出决定,“我带一队人过去,你负责指挥勘查。但记住,一旦有危险,立刻撤离。”
“明白。”
夜色降临,池昭月和商聿再次回到池家老宅。
这一次,他们带来了更专业的勘查设备。
林舟带着技术警员,开始对石板下方的土壤进行分层挖掘。
池昭月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强光手电,仔细观察每一层土壤的变化。
挖掘到约三十厘米深时,林舟忽然停了下来。
“商队,池顾问,这里有东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