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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雪仇得报,椒房春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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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井边,雪落如絮。





谢允之手中酒杯“哐当”坠地,酒液泼湿残雪。他踉跄起身,指着我,唇颤如风中秋叶:“你……是人是鬼?”





我自井中跃出,青丝沾雪,白衣染尘,确是鬼魅模样。“夫君,”我轻笑,“头七回魂,特来索命。”





“不、不可能……”他面无人色,“我亲眼见你下葬……”





“下葬?”我步步逼近,“葬的是谁?侯爷不妨猜猜,是哪个倒霉丫鬟,替我躺进了棺材?”





谢允之瘫坐在地:“你是沈阿妩……你没死……”





“托侯爷的福,阎王不收。”我俯身,指尖拂过他面颊,冰凉如尸,“夫君这三月,过得可好?柳妹妹的‘花面痧’,该溃烂到骨了吧?世子脸上的疮,可曾流脓?还有侯爷您,夜夜咳血,是不是觉得,大限将至?”





“是你!”他目眦欲裂,“是你下毒!”





“是侯爷自己。”我甩开他,“柳如眉每日在你药中加朱砂,我不过提点一句‘忌风忌湿’,她便迫不及待下重手。夫妻离心,父子相疑,侯爷,这滋味如何?”





谢允之暴起欲扼我咽喉,却被陈安一脚踹倒。老太监自暗中走出,身后跟着赵毅与数十死士。





“侯爷安好。”陈安冷笑,“太后已围了侯府,您与冯昭往来密信,正在她案头。通敌叛国,可是诛九族的大罪。”





谢允之如遭雷击:“太后……为何……”





“因为冯昭死了,容妃死了,陛下也驾崩了。”我掸去袖上雪,“太后要清洗朝堂,你谢家,是头一个。”





话音未落,府外杀声震天,火把如龙。太后亲兵破门而入,见我便砍:“奉太后懿旨,诛杀弑君妖女!”





赵毅挥刀格挡:“小主子先走!”





“走?”太后鸾驾至庭前,凤眸如刃,“弑君逆贼,还想逃?给哀家格杀勿论!”





混战骤起。我夺过一柄剑,刺入冲来的侍卫胸膛。温血溅面,我竟觉快意。原来杀人,也不过如此。





谢允之趁乱欲逃,被我掷剑穿腿,钉在地上。他惨嚎如猪,我踩住他伤处:“夫君,你我夫妻一场,我送你一程。”





“阿妩……我错了……”他涕泪横流,“是柳如眉勾引我,是太后逼我害沈家……我从未想杀你……”





“可你杀了。”我剑锋抵他心口,“我的孩儿,才来人世一刻,便被你们闷死。谢允之,你听,他在哭呢。”





谢允之瞪大眼,仿佛真听见婴啼。他癫狂挥臂:“不是我!是柳如眉!她说沈家倒了,留你是祸患……啊!”





剑入心窝,他抽搐几下,毙命。





我拔剑,血珠滚落雪地,红梅般灼目。母亲,女儿杀第一个了。





太后见谢允之死,怒极:“放箭!一个不留!”





箭雨漫天。陈安以身挡我,中箭倒地。赵毅断后,身中数箭,仍挥刀不止:“小主子……走……”





我背靠枯井,退无可退。忽闻蹄声如雷,府外墙塌,黑甲铁骑如潮涌入,当先一人银甲红袍,竟是本该在边关的镇国大将军——我养父的结拜兄弟,陆铮。





“太后逼宫弑君,其罪当诛!”陆铮高喝,“本将军奉陛下密旨,勤王护驾!降者不杀!”





太后色变:“陆铮!你无诏返京,是想造反吗?”





“陛下早有密诏,防的就是今日!”陆铮掷出圣旨,“陛下料太后谋逆,特赐虎符,令本将军清君侧!”





原来陛下早备后手。那虎符,他临死前给了我。





我高举虎符:“虎符在此,三军听令!”





陆铮下马跪地:“臣,听令!”





黑甲军齐跪:“听郡主令!”





太后颓然后退,凤冠歪斜。亲兵见大势已去,纷纷弃刃。陆铮一挥手:“拿下逆党,押入天牢!”





“慢。”我走向太后,“我有话,要单独问太后。”





陆铮屏退左右。庭中唯余我二人,雪落无声。





“太后,”我抹去脸上血,“文慧皇后左肩朱砂记,从何而来?”





太后眯眼:“你是沈氏余孽。”





“是,我是文慧皇后之女,沈阿妩。”我拔下她凤簪,抵在她喉间,“说,当年真相。”





太后低笑:“告诉你也无妨。沈沅君那贱人,仗着陛下宠爱,不把哀家放在眼里。哀家便让侍卫玷污她,她抵死不从,咬舌想自尽。那朱砂记,是哀家命人刺上的,与那侍卫一模一样。陛下见之,果然生疑,默许哀家处死她。”





“那侍卫呢?”





“哀家赐他毒酒,尸骨无存。”太后冷笑,“你母亲到死都在喊陛下救她,可惜啊,陛下就在屏风后看着,一言不发。”





我指尖发颤,簪尖刺破她皮肤。





“恨吗?”太后挑衅,“可惜你杀不了哀家。哀家是太后,纵有罪,也当由宗室议处。你敢动哀家,便是谋逆,陆铮也保不住你。”





“我不杀你。”我收簪,“我要你活着,亲眼看着你珍视的一切,一点点崩塌。”





我转身高呼:“陆将军,太后谋害先帝,秽乱宫闱,罪证确凿。然其为国母,不可加刃。请废其尊位,打入冷宫,每日喂以哑药,剜去双目,留其耳,让她听听这天下,如何改朝换代。”





太后厉叫:“你敢!”





陆铮拱手:“臣,遵命。”





太后被拖走时,咒骂不绝。我步入揽月阁,柳如眉蜷在榻上,面纱脱落,满脸溃烂流脓,见我便嘶吼:“毒妇!你不得好死!”





“比你强些。”我坐于镜前,梳发绾髻,“你的好夫君,刚死在我剑下。你的好兄长,午时三刻问斩。至于你与冯昭的孽种……”我抱过啼哭的婴儿,“太后说,非皇家血脉,留不得。”





柳如眉目眦欲裂:“还我孩儿!”





“还你?”我轻拍婴儿,“他本就不该来这世上。不过你放心,我会让他与谢允之、与你,一家团聚。”





我捂紧婴儿口鼻,他挣扎几下,渐无声息。柳如眉惨叫一声,呕血而亡。





我放下死婴,拭净手。窗外雪停了,天光乍破。





三日后,新帝登基。先帝遗诏,传位于宗室之子,陆铮为摄政王。太后“病逝”,以庶人礼下葬。





我于灵前,焚了母亲手札。灰烬纷飞中,我见陛下与母亲携手而立,向我微笑。





“郡主。”陆铮入殿,“谢家九族已诛,柳家满门抄斩。冯昭曝尸三日,丢去乱葬岗。朝中逆臣清洗殆尽,该论功行赏了。陛下问您,要何赏赐?”





“我只要一座庙。”我望向皇城,“在椒房殿旧址,建一座家庙,供奉我母亲灵位。我要陛下亲题‘文慧皇后祠’,年年祭拜。”





“这……”陆铮迟疑,“陛下恐不愿认前朝皇后……”





“那他这皇位,也别坐了。”我淡淡一句,陆铮色变。





三日后,圣旨下,追封文慧皇后为“端懿敬皇后”,建祠立庙,天子亲祭。





祠成那日,我于母亲灵前长跪。





“母亲,害您的人,女儿都送下去了。您在九泉之下,可安息了。”





香烛袅袅,似有叹息。





我起身出祠,见阶下立着一人,青衫落拓,却是陈安。那日他中箭重伤,竟挺了过来。





“小主子往后有何打算?”他问。





“天大地大,随处可去。”我笑,“公公呢?”





“老奴余生,愿伴小主子左右。”





我颔首,与他并肩下山。山道旁,红梅映雪,灼灼如血。





“公公,你说人死后,真有轮回么?”





“老奴不知。但行善者登极乐,作恶者堕地狱,应是有的。”





“那谢允之、柳如眉、太后他们,此刻在何处?”





“在无间地狱,受业火焚身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



我仰头,雪落在眉心,凉如泪。





“那便好。”





(全文完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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椒房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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椒房恨

作者: 墨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