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人知道，明天和意外，哪个会先行到来。”青年叹息一般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
傍晚的单人办公室里没有开灯，透过落地窗的灰暗天光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。

秦复独自坐在最靠里的位置，一动不动。光几乎照不到这里，黑暗某种粘稠的液体一般包裹他，寂静将其凝固，变作一块沉默的琥珀。

直到他左边的衣袋里发出阵阵响声。

秦复动了动，许是瘫坐已久，全身的关节像生了锈一样僵硬。他只得等到这阵尖锐的酸痛过去，才颤抖着手，从衣袋里拿出了那个震动着的通讯器。

屏幕亮起的一瞬间，首先冲入视野的是令人心惊肉跳的红。

一个三角形的符号覆盖了整个通讯器的屏幕——

阵亡。

秦复突然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。他闭上眼，但三角符号像是粘在了他的视网膜上，在不断刷新的黑色雪花屏上出现，它扭曲着，变多，变大，然后四分五裂地炸开。

在这片光怪陆离中，他看见了三天前的场景。

青年站在秦复身前几米处，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。

“我不建议派遣第三小队完成这次任务，队长，”青年开口，目光却不曾从平板上移开，“他们只是......”

“五级警报，这是最基础的任务了，”秦复沉声打断他，“他们总会上场，不是这次，就是下次。”

“可跟那东西有关的任务每次都有可能......”青年转身还想说些什么，但他看见了秦复的眼睛。

青年知道秦复的性子，清楚继续争执下去也不会有结果。他垂下眼睫，思索一番后，抬起头，再次开口：“那我申请随行。”

秦复看着青年那双透亮不掺任何污垢的眸子，闭了闭眼，没说什么，算是默许。

黑暗自四周奔涌而来，如海浪般吞噬眼前的一切，青年的身影被浪潮淹没。

“莫澪！”

秦复猛地睁开眼。

他仍坐在办公室，心脏在他的胸腔里跳得发狂，连带着他额角的青筋也跟着一鼓一鼓。他喘着粗气，终于觉得这里暗得压抑，眼睛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寻找光源。

光线依旧昏暗，大海沉默的呼吸掀起潮汐。缓慢，却又不可置疑地碾过沙滩，从一而终。偶有海鸟飞过，却只换来几声枪响，血液与羽毛在灰色的幕布上炸开，哀鸣着坠落。

这样没有理由的屠杀每天都会上演，秦复早已习惯。

自那日后，所有与海有关除了人类以外的生物，只有在死去之后，才被允许穿过人类在沿海建起的防御工事。

刚刚被随手放在桌上的通讯器再次响起，是部长。

秦复这才稍稍缓过来，按下接通键。

电话那头没有立即说话，电流声在空气里沙沙地响了半响，才开了口。

“秦复，第三小队传回的影像资料接收完成，需要你来一趟。”

秦复收回眼神，声音嘶哑。
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