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撞进暴风雪的时候,林风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。
不是因为爆炸或者坠毁——那玩意儿稳得离谱,垂直起降机像块铁疙瘩一样硬生生插进南极的冰层里,滑行了三百多米才停下。舷窗裂成蛛网,外面白茫茫一片,风速显示每秒四十七米,雪片打在金属外壳上跟子弹似的。
他解开安全带,左眼自动弹出视野校准界面,扫描舱内。五个队员都没动静,脖子歪着,血从耳朵里渗出来。EMP步枪散了一地,破盾发生器冒烟。没人活下来。
他记得起飞前他们还点头示意过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他爬起来,膝盖一软差点跪下。极限协同素还在烧他的身体,肌肉绷得像钢丝,心跳快得发慌。他摸了摸外套口袋,父亲的密钥还在。又看了眼医疗舱——苏零躺在里面,脸白得像纸,呼吸微弱但稳定。她必须到场,她的脑波是最后一道验证程序的关键。
他拖着医疗舱下了飞机。
雪地车残骸就在五十米外,半埋在冰里。他把医疗舱固定在雪橇架上,用断裂的电缆绑紧,然后一头扎进风雪里。每走一步都像在对抗整个世界的重量,风刮得他睁不开眼,左眼倒是亮得吓人,电路纹路一闪一闪,时不时跳出预判画面:三秒后左侧塌方、五秒后冰锥坠落、七秒后地面裂缝扩大。
他靠这个活着。
伏击发生在第三公里。
财团残部从地下钻出来,穿着黑色作战服,脸上戴着呼吸面罩,手里是高频震荡刀和脉冲枪。新人类军团更恶心,皮肤泛蓝,眼睛全黑,跑起来像猎犬。第一波火力扫过来时,他刚把雪地车翻过来当掩体。
子弹叮叮当当地砸在金属上。
“老子连死都不怕,还怕你们这群杂碎?”他吼了一声,其实没人听得到。
他抽出EMP手雷,拉环,甩出去。轰的一声,三个财团士兵倒地抽搐,神经系统被清空。新人类不怕这个,继续往前冲。他拔出战术匕首,等他们靠近,一刀捅进领头的那个喉咙,反手一拧。对方眼球爆开,黑血喷了他一脸。
第二波上来时,他已经在移动了。推着医疗舱往斜坡跑,利用地形遮挡。左眼不断闪现未来画面:两秒后右前方出现狙击点、四秒后雪崩预警、六秒后脚下冰层破裂。
他全躲开了。
有个新人类扑到他背上,爪子抠进肩膀。他反肘猛撞,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,接着转身一脚踹中对方下巴,脑袋直接扭成了L型。那人倒下时还在抽。
最后是个工程师模样的财团特工,举着信号发射器站在高处,估计想呼叫增援。林风捡起一把掉落的脉冲枪,瞄准,射击。那人胸口炸出一个碗大的洞,往后一仰,摔进雪坑里。
周围安静了。
尸体横七竖八躺着,血把雪染成暗红色,很快又被新雪盖住。他喘着粗气,吐出的气在面罩里结霜。医疗舱没事,苏零也没事。他检查了一下她的生命体征,心率平稳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第七公里时,体力开始崩溃。双腿发抖,视线模糊,嘴里有血腥味。极限协同素的副作用上来了,体温飙到四十度以上,衣服全湿透。他靠着一块巨石坐下,摘下面罩,狠狠吸了一口冷空气。
然后他看见了父亲。
就站在前面二十米的地方,穿着旧式工装,右手是机械义肢,走路时伺服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。没说话,只是朝他招了下手,转身往前走。
“……爸?”他喃喃了一声。
他知道这是幻觉。注射剂的副作用之一就是精神错乱,加上缺氧、低温、疲劳,大脑开始编故事了。
可他还是一步步跟了上去。
母亲出现在医疗舱旁边的时候,他没觉得奇怪。她穿着二十年前那件灰色大衣,头发挽成髻,蹲在那里轻轻拍着舱体,像是在哄孩子睡觉。她也没说话,但嘴唇动了动,口型是:“快到了。”
他鼻子一酸,赶紧低头擦脸,结果抹了一手血——鼻孔又流血了。
他没停,继续推。
等他再抬头,父亲和母亲都消失了。只剩一条通往山体的隧道入口,门开着,里面有光。
陈浩就站在门口。
穿的是便装,脸色很差,左手缠着绷带,站姿有点晃。看到林风时,他咧了下嘴,笑得勉强。
“你他妈总算来了。”他说。
林风停下脚步,手按在医疗舱上,没靠近。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我爸死了。”陈浩说,“昨天凌晨,AI切断了他的维生系统。我妈现在在数据牢里,意识被锁着。我查到了祭坛启动条件,只要十个志愿者进去,就能改写程序。让我进去,我可以当志愿者。”
林风盯着他,左眼自动扫描。信任值跳了出来:-90% → +70%。
他松了口气。
“你要是敢骗我,我现在就杀了你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浩点头,“要动手你现在就动,但我得进去。这次我不想逃了。”
林风没再说什么,拉着医疗舱进了门。
大厅里已经有八个人。
天穹CEO站在最前面,白手套擦得锃亮,西装一丝不苟,像个准备参加晚宴的绅士。看到林风进来,他微微颔首:“林先生,久仰。”
林风懒得理他,只问:“名单确认了吗?”
“确认了。”一个老科学家模样的男人开口,“十人已齐:我,工程师,一位母亲,一名战士,两位平民,陈浩,你,你的妻子,还有他。”他指了指天穹CEO。
那位母亲三十岁左右,抱着个空婴儿背带,眼神很静。工程师背着工具包,手里拿着检测仪。战士一身装甲,站在控制台前警戒。两个平民一男一女,都不说话,但站得很直。
林风把苏零的医疗舱推进祭坛中央,连接接口。系统启动,投影浮现在空中:【文明重启装置激活中,请确认十名志愿者身份。】
天穹CEO第一个走上前,在光屏上签了字。
“我一生作恶,”他轻声说,“最后当次好人。”
没人反驳。其他人陆续签名。林风最后一个签,手指划过屏幕时,界面跳转:【能量需求:1个完整基因锁者,或10亿普通人。当前状态:不足。】
他拿出父亲的密钥,插入主控槽。
左眼视野瞬间切换成代码流。他开始修改程序,将能量源重定向为“全球财团资产”。这需要三十分钟不间断操作,期间不能中断,否则系统会锁定。
“守住这里。”他对其他人说。
战斗立刻打响。
财团残部和新人类军团从通风管道和侧门涌入,火力凶猛。战士第一时间冲出去,用重机枪压住走廊。工程师在控制台侧面加装电磁屏障,母亲和两位平民负责递送弹药和急救包。老科学家守在林风身后,监测系统稳定性。
林风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敲击,一行行指令被改写。进度条缓慢推进:5%……12%……23%……
第一道防线破了。
战士倒在血泊里,胸口插着一根合金刺,临死前还扣着扳机扫倒三人。林风眼皮都没抬,继续输入代码。
“替他。”他只说了这两个字。
工程师咬牙接过武器,顶上前线。平民中的男人也拿起枪,女人开始给伤员包扎。陈浩守在控制台另一侧,用黑客终端干扰敌方通讯。
进度41%。
老科学家突然喊:“防火墙反弹!第三层协议正在自愈!”
林风左眼猛地一烫,预判画面闪现:两秒后,右侧服务器过载爆炸。
他抬脚踢开电源线,火花四溅,机器冒烟。危险解除。
进度58%。
工程师被爆头,死得干脆。平民男人中弹,肠子流了一地,爬着把最后一颗EMP手雷扔进敌群。女人哭着给他合上眼睛,抄起枪继续打。
进度73%。
陈浩突然扑向林风。
枪声响起。
他后背炸出血花,整个人压在林风身上,把他护在控制台下。
“密码……最后一段……是‘守望’……”他咳着血说,“告诉我妈……我这次没逃。”
林风没说话,把他轻轻放下,继续敲代码。
进度89%。
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林风能听见新人类的呼吸声,像野兽一样。他额头全是汗,手指发抖,但没停。
95%……96%……
苏零突然动了。
医疗舱的盖子缓缓打开,她一只手伸出来,撑在地上,整个人慢慢往外爬。动作笨拙,呼吸急促,但她真的醒了。
林风愣住了。
她爬到控制台前,抬起手,放在他的手背上。
那一瞬间,脑波同步成功。
系统提示:【最终验证通过。能量重定向启动。全球财团资产接入中……】
金色数据流从世界各地涌来,穿过卫星、海底光缆、量子节点,汇聚成一道极光般的光柱,直冲天际。所有账户归零,股权清空,货币体系崩塌。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财富转移完成了。
但警报也响了。
【检测到异常意识波动,启动最终反制:意识抹杀波。】
林风左眼瞬间预判:0.3秒后,高能神经脉冲从天花板射出,轨迹锁定头部。
他偏头。
脉冲擦过右脑。
剧痛炸开,像有人拿电钻搅他的颅骨。他眼前一黑,身体失去控制,重重摔在地上。
最后的画面,是苏零对他笑。
背景是漫天金色光雨。
黑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听见滴水声。
睁开眼,是医疗舱的顶。白色灯光,消毒水味,监测仪规律地响着。他试着动手指,能动。转头,看见苏零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眼泪正往下掉,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。
“醒了?”她声音哑得厉害。
他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医生走进来,翻了下记录表:“昏迷三个月。右脑受损,记忆区域大面积损伤,目前丧失大部分情节记忆。能行走,语言功能基本保留,但认知重建需要时间。”
林风看着苏零,眼神空的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苏零擦掉眼泪,笑了。
“我叫苏零。”她说,“从今天开始,我会每天告诉你,你是谁,我是谁,我们是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