嘟……嘟……

电话里的忙音，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初代单方面切断了通讯。

苏浅扶着林渊母亲的手臂微微颤抖，她快步走到林渊身边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焦急。

“他把阿姨怎么了？那个……时光之墟是什么地方？”

林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收起手机，缓步走到沙发前，垂眸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母亲。

女人的脸上刚刚恢复的一丝血色，随着初代那通电话的结束，似乎又褪去了几分，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无法驱散的衰败气息。

新获得的“法则编辑器”权限在他指尖闪烁，他能清晰“看到”缠绕在母亲灵魂上的无数条纤细、暗淡的时间锁链。

这些锁链的另一端，通向一个无法被当前维度观察到的虚无之地。

强行扯断，只会让母亲的灵魂跟着一起湮灭。

“一个被时间法则遗弃的垃圾场。”

林渊终于开口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
“所有在时间长河里被淘汰、被损毁、被遗忘的‘时间碎片’，都会被冲刷到那里。”

他的解释简洁得近乎残酷。

“人一旦进去，时间感会被彻底剥离。可能你感觉只过了一秒，身体已经衰老了一千年。也可能你过了一辈子，外界才过去一瞬。”

苏浅听得心头发寒。

这比任何酷刑都更加可怕。

“那苏曼……”她想起了初代的后半句话。

“一个诱饵。”林渊替她说了出来，“也是一个坐标。”

初代把苏曼这个失败品扔进时光之墟，就是笃定林渊会去找她复仇。

而只要林渊踏入那个地方，就会落入他为林渊母亲设下的灵魂陷阱。

一环扣一环，阳谋。

他就是要用林渊心中仅存的那点人性，逼着林渊走进他布下的天罗地网。

苏浅握紧了手里的重剑剑柄：“那我们……”

“准备一下。”

林渊打断了她的话，转身面向办公室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。

“我们过去。”

“可那里是陷阱！”苏浅脱口而出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林渊的回答平静如水。

“但现在，是我去找他，不是他来找我。”

主动权，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
苏浅看着林渊的背影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从青云城到现实世界，从主宰到初代，林渊永远是被动接招的那一个。

而现在，他要第一次，主动出击。

林渊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
这一次，没有凝聚任何能量球，也没有幻化出弑神长刀。

他只是那么虚托着。

五指缓缓在半空中划动，像是在操作一个看不见的虚拟屏幕。

【法则编辑器……启动。】

【读取当前空间物理规则……】

【重力参数：9.8m/s²。】

【时间流速：1。】

【空间曲率：稳定。】

……

一行行代表着世界底层逻辑的代码，在他的视网膜上飞速刷新。

他找到了那条连接着初代手机信号的、已经变得极其微弱的维度轨迹。

然后，他开始“编写”。

“定义新法则：空间锚点。”

“输入坐标：基于‘天机阁·初代’通讯信号源逆向追踪。目标锁定：时光之墟。”

“创建指令：开启双向稳定空间通道。”

“执行。”
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，也没有撕裂空间的光芒。

林渊面前的空气，开始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，泛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。

紧接着，办公室中央那片空间，仿佛变成了一块可以被任意擦写的白板。

原本的景象被抹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扭曲、混乱、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灰白色漩涡。

一个通往未知之地的门户，被他硬生生“写”了出来。

苏浅震撼地看着这一幕。

这已经超越了她对力量的所有认知。

不是破坏，而是创造。

或者说，修改。

这就是……创始者级的权限？

林渊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母亲，指尖弹出一缕极其柔和的金色代码，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罩，将母亲笼罩其中。

“待在这里，等我回来。”

做完这一切，他没有丝毫犹豫，转身便要踏入那片灰白色的漩涡。

“等等！”苏浅一个箭步冲上来，拦在他面前。
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
她的表情很认真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。

“里面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，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。”

林渊看着她。

“你会死。”

“我没那么容易死。”苏浅扬了扬下巴，强行挤出一丝傲气，“别忘了，我也是从高维空间里闯出来过的。”

林渊没有再劝。

他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便率先迈开脚步，走进了那片扭曲的漩涡。

苏浅紧随其后。

穿过空间通道的感觉，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。

没有失重，没有眩晕。

只有一种被无数双冰冷的手从灵魂深处抚摸过的感觉，仿佛要把记忆、情感、乃至存在的概念都从身体里抽走。

下一秒。

两人双脚落地。

眼前的景象，让苏浅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
这里没有天空，也没有大地。

入目所及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、由破碎事物组成的荒原。

巨大的、停止摆动的钟摆倒插在地上。

凝固成雕塑的瀑，布悬挂在半空。

无数破碎的时钟、沙漏、日晷的残骸堆积成山。

整个世界，都像是一间被砸毁的钟表店，死气沉沉，充满了时间的尸体。

而在荒原的最中心。

有一座由无数冻结的、扭曲的“瞬间”堆砌而成的诡异王座。

王座之上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苏曼。

她不再是那个被剥夺一切、沦为智障的狼狈模样。

她穿着一身华丽到极点的黑色宫装，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满了繁复的时钟刻度。

原本因为灵根被夺而枯萎的容貌，此刻非但恢复了，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娇媚动人。

她的双眼紧闭着，仿佛陷入了沉睡。

但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庞大、混乱、又带着时间腐朽气息的力量，却让苏浅感到一阵心悸。

天机理事会，竟然把她改造成了这种怪物？

就在林渊和苏浅现身的瞬间。

王座上的苏曼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？

瞳孔不再是黑色，而是两个缓慢旋转的、散发着灰白色光芒的表盘。

她的视线越过苏浅，精准地落在林渊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妖异而满足的微笑。

“林渊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
她的声音空灵而又重叠，仿佛有无数个她在不同的时间点同时开口。
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“这场游戏，现在换我当庄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