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宫的门在身后合拢，落锁的声音清脆刺耳。沈惊鸿站在殿中，看着宫女们将她的妆奁、书案、甚至床榻翻得一片狼藉，心沉到了谷底。

"娘娘，找到了。"

一名太监从枕下取出那个锦盒，打开后，断成两截的碧玉梅花簪静静躺在丝绒上，旁边还有那半枚凤纹玉佩。

太监将东西呈给守在殿外的禁军统领，统领看了一眼，挥手道："封存，呈给皇上。"

待众人退下，晚晴哭着收拾残局："娘娘，这可如何是好？皇上显然已经起疑了……"

沈惊鸿坐在凌乱的床榻上，手抚小腹，强迫自己冷静："别怕。只要皇上没有确凿证据，他不敢对我怎样。我腹中怀着他的'皇子'，这是他唯一的继承人。"

"可那玉佩……"

"那是母亲给的，我从未给过萧彻，是他自己有一枚相似的，皇上多疑，硬要联系起来罢了。"沈惊鸿咬牙，"晚晴，你去打听，永宁殿那边如何了？"

晚晴摇头："宫门已封，消息传不出去。不过……"她压低声音，"奴婢方才听禁军说，皇上连夜召见了太医院院正，似乎在查什么脉案。"

沈惊鸿心头一紧。脉案！若赵珩去查她怀孕的具体时日，再对照萧彻频繁出入惊鸿殿的日子……

"去，想办法联系崔嬷嬷，"沈惊鸿急道，"让她去太医院，无论如何毁掉我前三个月的脉案记录！"

"来不及了，"殿门忽然被推开，赵珩大步走入，手中握着一叠黄纸，"朕已经查完了。"

他挥手让所有人退下，独留沈惊鸿在殿中。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照入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如鬼魅般笼罩着沈惊鸿。

"爱妃，"他声音温柔得可怕，"朕问你，这孩子，究竟是谁的？"

沈惊鸿强自镇定："自然是皇上的骨肉。皇上为何有此一问？"

"是吗？"赵珩将那叠黄纸扔在她面前，"这是太医院的存档。上面清楚记着，你去岁腊月染了风寒，太医诊脉时说'气血两虚，似有小产之兆'。可那时，你还未有孕。而真正受孕的时日，按照脉案推算，正是上元夜前后。"

他蹲下身，捏住沈惊鸿的下巴："上元夜，你在哪里？朕记得那夜朕在皇后宫中宴饮，你并未侍寝。而第二日，宫人禀报说你在梅林赏灯，彻夜未归。"

沈惊鸿面如死灰。那夜她确实与萧彻在梅林私会，也正是那夜……

"朕再问你，"赵珩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，"那夜与你共度良宵的人，是不是萧彻？这孩子，是不是他的孽种？"

"不是！"沈惊鸿尖叫，"皇上明鉴，臣妾那夜确实在梅林，但是独自赏灯，后来因身体不适在偏殿歇了，并未见过萧彻！这孩子千真万确是皇上的！"

"还在撒谎！"赵珩猛地甩手，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，"朕已派人去查，那夜值守的太监亲眼看见萧彻进了梅林，再未出来！而你在天亮时才回到惊鸿殿，衣衫不整，满面春风！"

沈惊鸿捂着脸，嘴角渗出血丝，却倔强地抬起头："皇上既然不信臣妾，何不杀了我？"

"杀了你？"赵珩狞笑，"朕怎会杀你？朕要让你看着，看着萧彻如何死无葬身之地，看着这孽种如何……"

"住口！"沈惊鸿护住腹部，"这是龙嗣，皇上慎言！"

"龙嗣？"赵珩俯身，在她耳边低语，"沈惊鸿，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假死的秘密？你以为朕不知道，那棺椁里葬的不过是个替身？朕留着你，不过是想看你能演到几时。如今你既怀了孽种，朕也不必再留余地了。"

沈惊鸿浑身冰冷："你……你一直都知道？"

"从你'复活'那日起，朕就知道。"赵珩直起身，眼中满是疯狂与痛苦，"朕给你机会，给你皇后的位置，给你朕全部的真心，可你还是要骗朕！还是要跟那个北燕的杂种纠缠不清！"

他转身走向殿门，声音冰冷："传旨，永宁殿萧彻，私藏禁物，图谋不轨，即刻拿下，打入诏狱！另，皇后沈氏，德行有亏，禁足凤仪宫，待产下皇子后……废黜！"

"不要！"沈惊鸿扑上去抓住他的衣摆，"皇上，一切都是臣妾的错，与萧彻无关！求您放过他，放过孩子……"

"晚了。"赵珩甩开她，"沈惊鸿，这都是你逼朕的。"

殿门重重关上，沈惊鸿瘫坐在地，泪水决堤。她知道，最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。

当夜，永宁殿方向传来打斗声。沈惊鸿趴在窗前，看见火光冲天，听见金铁交鸣。一个时辰后，一切归于平静。

晚晴哭着跑回来："娘娘，不好了！萧大人……萧大人被抓了！他原本可以逃走的，禁军统领说，他为了销毁一些书信，耽误了时机……"

"书信？"沈惊鸿颤声问。

"是给您的……"晚晴从怀中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，"这是奴婢趁乱从永宁殿后墙捡到的，萧大人被带走时，拼命扔出来的……"

沈惊鸿展开那团纸，上面是萧彻的字迹，潦草急促：

"惊鸿，计划有变，赵珩已察觉我身份。北燕王兄并非我同母兄弟，他是杀母仇人之后。我留在大雍，实为调查当年母妃之死与赵珩是否有关。那枚龙纹玉佩，是我母妃遗物，与你凤佩本是一对，乃当年先帝赐婚之物。若我有不测，你务必保全自身，莫要犯险。彻之绝笔。"

沈惊鸿看完，只觉天旋地转。原来萧彻留在大雍，不只是为了她，更是为了调查他母妃的死因。而那对玉佩，竟真的是一对，是当年先帝赐婚的明证！

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萧彻与她，或许早有婚约？意味着他们的缘分，早在多年前就已注定？

"娘娘，现在怎么办？"晚晴哭着问，"皇上已经知道一切，他绝不会放过萧大人的……"

沈惊鸿擦干眼泪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："去，把父亲留给我的那支金　　钗取来。另外，联络陈远旧部，告诉他们，我要见他们。"

"小姐，您要……"

"我要救他。"沈惊鸿站起身，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，"哪怕与这天下为敌，我也要救他出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