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小声嘀咕道：“真奇怪。”话音未落，腰间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揽住——不必回头，他也知道是季怀芝。宋江抬手，轻轻拍了拍对方伏在他肩头的脑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：“撒开，我饿了。”

季怀芝仰起脸，露出一张精致得近乎完美的面容。他像只粘人的小动物，凑上去在宋江脸颊上啄了啄，才低声道：“饭早做好了，我带你下去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。饭菜的香气早已弥漫在空气里，宋江坐下便迫不及待地端起碗。季怀芝坐在一旁，不断往他碗里夹菜，状似随意地问：“老婆，昨天的事……你还记得吗？”

“嗯？”宋江筷子一顿，抬眼时眸中尽是茫然，“什么事？”

季怀芝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，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：“没什么。今天我有点事要处理，不能陪你了。在家乖乖等我，好吗？”

“好。”宋江应得干脆。

季怀芝并未立刻离开，而是等他吃完，将碗碟洗净收拾妥当，才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，转身出门。

宋江懒洋洋地窝进躺椅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身上，暖意催人昏沉。他合上眼，意识渐渐模糊。

啪嗒、啪嗒。

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有什么东西，正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。宋江迷迷糊糊地咕哝：“怎么又回来了……”那抚摸着他的手骤然一顿，下一秒，他整个人忽然悬空——被打横抱了起来。

“你干什么？！”宋江彻底惊醒，失声惊呼。

“乖，闭上眼睛。”头顶传来的声音温柔而缱绻，却全然陌生。

恐惧如冰水灌顶。宋江挣扎着，却被那人稳稳抱进一间从未见过的屋子，轻轻放在地上。他惊惶抬头，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——那张脸，竟与他有七八分相似，只是轮廓更锋利，气质更冷冽，甚至……还比他高出些许。

“你……你要做什么？！”宋江声音发颤，精致的脸上血色尽褪。

对面的人苦笑了一下，不知从何处抖出一件漆黑的斗篷，将自己严严实实裹住，只露出线条清峻的下颌。他的声音放得极柔，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：“别怕，宋江。我是来帮你逃出去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逃出去？我本来就是这里的人！”宋江往后缩了缩，用看疯子的眼神瞪着他，“你胡说八道什么？”

那人——江柳——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，苍白的指缝间渗出血迹，点点猩红触目惊心。宋江吓得不敢动弹，只觉得这人诡异至极。

江柳抿去唇边血迹，抬起苍白如玉的手指，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
刹那间，剧痛劈开宋江的脑海！无数被尘封、被篡改的记忆碎片轰然涌出，争先恐后地拼凑出狰狞的真相。他闷哼一声，痛苦地蜷缩下去，跪倒在地。从这个角度仰视，恰好能看见江柳低垂的眼眸——那里面没有情绪，只有一片神明般的淡漠。

冰凉的手指托起他的下巴。江柳的声音像隔着雾气传来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：“现在，你明白了？我是来帮你的。而代价是……出去之后，你将属于我。”

宋江机械地点了点头，眸中曾有的明亮光彩彻底灰暗下去。全都想起来了……季怀芝的温柔，从一开始就是淬了蜜的锁链。这段扭曲的关系，早该断了。

“我们怎么出去？”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急切地抓住江柳的衣袖。

江柳又低咳了两声，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需要一个媒介。”

“是什么？”

“棺材。”

宋江一怔。是了……他就是被那双鬼手拖进棺材，才来到这个鬼地方的。想离开，必然也得通过棺材。“棺材在哪儿？”他追问，声音因焦急而尖锐。

江柳沉默了片刻，眼中掠过一丝忧虑：“在一面红墙里。里面的东西很危险……不过我已经处理干净了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凝重起来，“麻烦的是季怀芝。他很可能追上来。以我现在的状态……还对付不了他。”

他瞥了眼窗外黯淡的天光，时间不多了。“还有一个小时。”江柳拉住宋江的手腕，触感冰凉，“抓紧。”

那面红墙出现在眼前时，宋江倒抽一口冷气——那根本不是颜料，是层层叠叠、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污，浓重的腥气几乎凝成实质。墙面上仿佛有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在挣扎、哭嚎。

江柳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，随即利落地划开自己腕上旧伤。鲜血涌出，滴落在墙面上，竟迅速蜿蜒游走，勾勒出一个诡谲复杂的图案。红光骤亮！

一口通体血红的棺材，自图案中心缓缓浮现。棺木周围缭绕着如有实质的黑气，凄厉的鬼哭由弱变强，尖啸着冲击耳膜。宋江痛苦地捂住耳朵，下一秒，温热的手掌从身后覆了上来，替他隔绝了大部分噪音。

江柳的气息喷在他后颈，潮湿而滚烫。宋江像被烫到般想躲，后背却抵上冰冷的墙面，无处可逃。

棺材彻底凝实，轰然落地。鬼哭虽未停歇，却已不再伤人。江柳闭了闭眼，将手掌贴上棺盖，深吸一口气，猛地发力——

棺盖滑开的瞬间，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两人卷入其中！宋江甚至来不及惊呼，就已仰面倒在棺内。江柳压在他身上，散落的发丝蹭过脸颊，带来细密的痒。紧接着，颈侧传来湿热的触感——被舔了。

宋江浑身僵住，震惊地瞪大眼睛。

江柳却面色如常，甚至低低笑了一声。他抬起手指，碾过自己方才留下的湿痕，然后凑到淡色的唇边，比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此刻的他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虚幻的光晕，眼眸褪去深色，呈现出一种非人的苍白。神圣，却又妖异。

宋江别开脸，不敢再看。

时间在死寂中流逝。不知过了多久，江柳忽然动了。他推开棺盖，刺目的天光猛地灌入。宋江被激出生理性泪水，模糊的视线里，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拭过他的眼角。

“走。”江柳将他拉出棺材。

眼前不再是那个困住他的房间，而是他曾无比熟悉的、属于自己的家。江柳拽着他向外狂奔，穿过走廊，掠过客厅。风从敞开的门外涌来，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。

就在宋江踉跄着伸出手，指尖触到空中流淌的光束——温暖、真实。他真的……逃出来了？？

狂喜尚未蔓延，天色骤暗！浓墨般的乌云翻滚汇聚，狂风咆哮着卷起沙石，天地间一片昏沉。宋江心头猛跳，不祥的预感攥紧心脏。

江柳握着他的手猛然收紧，脚步更快，几乎要将他拽离地面。大门就在眼前——

“宋江。”

冰冷彻骨的声音，自身后缓缓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