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风已经带了冬天的寒意。

教室里暖气片呼呼地冒着热气，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，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，下周就是运动会。

这所学校的运动会向来是全校最晚的，每年都拖到十二月中旬才开。别的学校秋高气爽的时候办运动会，他们学校倒好，非得赶在数九寒天，让学生在操场上冻成狗。

但即便如此，大家对运动会的热情依旧高涨。

“听说今年有拔河比赛！”

“还有接力赛！”

“我报了三千米！”贺云涛拍着胸脯，一脸得意。

文少野在旁边嗤笑一声，“你？三千米？跑完不得进医务室？”

“放屁！我体育生！”

“体育生也分长跑短跑，你一个练短跑的报三千米，脑子进水了？”

“你管我！”

张昊在旁边默默整理报名表，李锐和陈默在讨论哪个项目更容易拿名次。

梁澈坐在座位上，翻着语文书，嘴角微微弯起。

这种热闹的氛围，他以前很少参与，因为身体原因，运动会这种活动对他来说向来是旁观者的角色，但看着室友们闹腾，他也觉得挺有意思。

旁边，曹晦难得没有趴着睡觉，而是靠在椅背上，手里转着笔，目光落在梁澈侧脸上。

“下周运动会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去看吗？”

梁澈转头看他，愣了一下，“去啊，后勤。”

曹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“嗯。”

就这一个字，但梁澈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下课铃响，班主任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。

“梁澈，来办公室一下。”

梁澈愣了一下，站起身往外走。

经过曹晦身边时，他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。

他低头一看，曹晦正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
梁澈忍不住笑了，“幼不幼稚。”

快步走出教室。

办公室里，班主任正在翻着一沓文件。看见梁澈进来，她招了招手，“坐。”

梁澈在她对面坐下，有些忐忑。

“下周运动会，你知道吧？”班主任开门见山。

梁澈点头，“知道。”

“咱们班的加油稿，”班主任推了推眼镜，“往年都是宣传委员负责，但今年宣传委员请病假了，我想来想去，这个任务交给你最合适。”

加油稿？

梁澈愣了一下。

运动会期间，每个班都要向广播站投稿，为本班的运动员加油助威。稿子被念出来的数量，还会计入班级总分。

“你是语文课代表，”班主任继续说，“这个任务交给你，没问题吧？”

梁澈想了想，问，“老师，需要写多少？”

班主任翻了翻往年记录，“一天至少五十篇吧，三天就是一百五十篇。当然，越多越好。”

一百五十篇。

梁澈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，一天五十篇。

他一个人写吗？

新时代的黑奴来了。

而且还要看比赛，还要去给运动员加油，还要去找曹晦。

他忽然抬起头，看着班主任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老师，我可以写，但有个小小的请求。”

班主任挑眉，“什么请求？”

梁澈坐直了身体，语气平静但条理清晰。

“第一，加油稿需要实时跟进比赛情况，只有我一个人的话，不可能同时兼顾所有项目。如果有同学在现场，可以及时告诉我比赛进展，这样写出来的稿子更有针对性，被广播站选中的概率也更高。”

班主任点了点头，“有道理。”

“第二，”梁澈继续说，“咱们班有四十多个同学，如果大家都能参与写稿，不仅数量上能保证，质量上也会有更多花样。而且，大家自己写的稿子，念出来的时候，参与感也会更强。”

班主任若有所思。

“第三，”梁澈顿了顿，语气更加认真，“写稿需要及时记录灵感，如果让大家用手机写，效率会高很多。当然，我可以保证，手机只在写稿的时候用，写完就收起来，绝不用于其他用途。”

他说完，静静地看着班主任，眼神清澈而坦然。
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班主任盯着他看了半天，忽然笑了。

“梁澈啊梁澈，”她摇了摇头，“你这脑子，为了帮忙拿手机转得够快啊。”

梁澈有些不好意思，“老师，我说的都是实话。大家真的都想为班级出份力。”

班主任想了想，最终叹了口气，“行吧，就按你说的办。但你要负责监督，谁要是拿手机干别的，我唯你是问。”

梁澈眼睛一亮，立刻点头，“谢谢老师！”

他走出办公室，回到教室。

刚推开门，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。

贺云涛第一个冲上来，“怎么样怎么样？老班找你干嘛？”

文少野也凑过来，“是不是好事？”

梁澈看了他们一眼，忽然笑了。

“下周运动会，”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全班听见，“写加油稿的同学，可以拿手机。”

教室里安静了一秒。

下一秒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
“卧槽！”

“真的假的？！”

“梁澈你太牛了！”

“牛逼！”

“啊啊啊啊啊！”

贺云涛一把抱住梁澈，“澈！你就是我亲哥！”

文少野在旁边疯狂鼓掌，“牛逼！太牛逼了！”

张昊推了推眼镜，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，“你是怎么说服老班的？”

李锐和陈默已经激动得抱在一起了。

整个教室乱成一锅粥，欢呼声、尖叫声、口哨声此起彼伏。

梁澈被他们闹得有些不好意思，红着脸摆手，“好了好了，别闹了，还有要求的……”

但根本没人听他的，大家已经沉浸在“运动会可以光明正大拿手机”的狂喜中。

角落里，曹晦靠在椅背上，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梁澈，嘴角微微弯起。

那笑容，带着一点骄傲，一点宠溺，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
等欢呼声渐渐平息，梁澈才清了清嗓子，继续说：

“不过有要求，手机只能在写加油稿的时候用，写完就收起来。而且每个人都要写，不能偷懒。我会统计每个人写的篇数，写得多的有奖励，写得少的……嗯，你们懂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