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澈，你不用道歉！要不是你，我八百字明天也写不完。”

“真的没事！道什么歉啊！你再道歉我生气了嗷。”

曹晦靠在柜子上，脸色黑如锅底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宿舍温度都降了几度，“没人怪你。”

赵晟：“……”

合着我不是人？

“对啊！！你看晦哥脾气这么差的人都说没怪你，你不要再这样了。”

“呵。”曹晦听见文少野的话嗤笑一声。

“不是，主要是凌晨带着你们写作文确实不好。”梁澈说。

“不好就不好，现在还要写检讨。”曹晦语气不太好，“赵晟不写你不帮他就行。”

写东西已经够让他烦躁，现在还要写检讨，检讨自己因为写总结而违反纪律？

这他妈什么俄罗斯套娃般的折磨！

“是啊！是啊！”陈默附和。

梁澈重重呼出一口气，“那我们开始写了？”

“好！”众人异口同声。

“这对我倒是没什么问题。很快就好。”梁澈说着已经开始下笔。

愁云惨雾中，贺云涛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梁澈，一个箭步冲过来，抓住梁澈的胳膊，“澈啊！澈哥！梁大学霸！”

贺云涛的声音充满了谄媚，“你不是爱写吗？文笔好吗？思路清晰吗？我那份你替我写了行不？求你了！以后你的早饭我包了！值日我替你！打球我给你当啦啦队！”

他这话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，其他几人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，目光“唰”地一下，全部集中到了梁澈身上，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实质化。

文少野也凑过来，“澈，帮帮忙吧！我真不行了，现在看见作文纸就浑身难受，手指头都在抖！”

张昊，“梁澈，你写得快，帮我们大概列个提纲也行啊！”

李锐推了推眼镜，难得地放软了语气，“梁澈同学，拜托了，检讨的格式和措辞，你肯定比我们擅长。”

陈默虽然没说话，但眼神也望了过来。

一下子成为全宿舍焦点的梁澈，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写满痛苦和恳求的脸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他刚才就不该说话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忍住扶额的冲动，声音因为疲惫和无奈而有些干涩，“我TM也没变态到喜欢写检讨啊！”

他简直要被气笑了。

爱写总结？那是被逼无奈！

谁喜欢深更半夜不睡觉帮你们一句一句捋思路？

谁喜欢对着信纸绞尽脑汁？

曹晦看着闹剧没忍住笑出声，“挺好，学会骂人了。”

贺云涛被噎了一下，但求生欲让他立刻换上了哭丧脸，“我知道我知道！澈你最好了！你是我们312最后的希望！你动嘴，你说，我们写！就跟昨晚一样！”

“对对！”文少野立刻附和，“你念，我们写！保证不让你动手！”

其他人也纷纷点头，眼神里充满了“只要你肯开口，让我们抄一百遍都行”的殷切。

梁澈看着他们，又瞥了一眼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曹晦。

觉察到梁澈视线，曹晦也开口，“我也要。”

要啥，不必多说。

赵晟刚说了那样的话此时也不好意思再让梁澈帮他，暗自握紧了拳头，眼神晦暗地死死盯着被众人围起来的梁澈。

“你们……”梁澈气到说不出话。

这都什么事。

七份检讨五百字……

梁澈绝望地闭了闭眼。

“帮帮忙吧！澈！”

“你放心！要是晦哥欺负你，我一定帮你打回去！”

“我帮你盯着晦哥，绝对不会让姑娘靠近他的身。”

梁澈看着众人一脸认真地说出这种话，没忍住骂道，“神经病你们！”

更令他想不到的是曹晦也掺和进来，“我管好自己。你帮帮我。”

梁澈一言难尽地看着他，“……”

最后深深叹了口气，算是认命和妥协。

他知道，如果他不帮忙，以这帮家伙的水平和对写字的深恶痛绝，明天交检讨的时候，大概率又是一场腥风血雨，搞不好真能把家长招来。

到时候，作为知情者和参与者，他也跑不掉。

一种上了贼船下不来的悲壮感油然而生。

“都坐下。”他走到宿舍中间那张曹晦带人去空宿舍偷来的旧书桌旁，拉过椅子坐下，拿出自己的纸笔。

“先说好，框架和重点我帮你们理，核心的认识错误和保证部分，你们必须自己根据实际情况写，不能完全一样。还有，今晚谁再弄出大动静，我就把他那份检讨扔了。”

“好好好！”

“保证安静！”

“澈哥你说啥是啥！”

“我们就是你最听话的笔！”

众人如蒙大赦，立刻各自搬来凳子或干脆坐在床沿，围拢过来，眼巴巴地看着梁澈，仿佛在聆听圣旨。

曹晦也走了过来，靠在桌边，目光落在梁澈摊开的纸上。

梁澈揉了揉额角，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，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批量生产检讨书指导工作。

“开头：尊敬的教官和老师，我怀着无比愧疚和懊悔的心情，写下这份检讨，对于我在X月X日深夜违反宿舍就寝纪律的行为，进行深刻反思……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
众人立刻埋头，刷刷地开始记录。

昏黄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，照在这群为了五百字检讨而再次团结起来的少年身上。

继昨晚的总结互助组后，今天又升级成了检讨流水线。

梁澈一边说着套话，一边心里默默流泪。

这该死的高中生活，什么时候是个头？

五百字检讨的风波，在梁澈几乎吐血的指导下，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。

班主任看着八份格式标准，心知肚明其中水分，但念在几人态度尚可且未再犯，也就高高举起，轻轻放下。

于是众人就看见自己呕心沥血写出来的检讨，班主任都没认真看。

“不儿！凭啥啊！”

“我去！那我这么努力算什么！”

“算你努力。”

“写文几小时，看文一分钟。”

“你抢澈台词了。这话该澈说。”

312宿舍的少年闹闹哄哄总算让事情告一段落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