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回去是回哪儿，军医没明说，但显然不是回训练场。

几人拿着药，面面相觑。

回二十人间？

闷，根本没法休息。

还可能传染给其他人，虽然他们不介意，但教官介意。

去训练场？

纯属找死。

在基地里瞎晃？

那就是招仇恨来的。

“老地方？”文少野试探着问，眼睛不自觉瞄向昨天那个杂物间的方向。

曹晦没说话，帮梁澈按住刚拔针的手，转身就往那边走。

用行动说明一切。

于是，继昨日偷懒避难之后，312全体成员升级为病号团伙，再次潜入了他们的秘密基地。

这次准备充分了些。

曹晦跑回宿舍弄来几条干净的军绿色薄毯。

贺云涛贡献出了自己偷偷藏进行李箱的几盒自热火锅和一堆零食。

文少野买了几瓶矿泉水。

杂物间还是那个杂物间，但这次，墙角被他们清理出一块稍大的空地，铺上了毯子，几个病号裹着毯子或靠着墙壁，围着中间“咕嘟咕嘟”冒着热气，散发着浓郁香辣味的自热火锅，画面诡异又和谐。

梁澈裹着曹晦强行塞给他的最厚的一条毯子，手里捧着文少野用水瓶装来的温水，小口喝着。

退烧药开始起作用，他出了一身汗，虽然还是乏力，但脑子清醒了不少。

辛辣诱人的火锅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，他没什么胃口，但闻着这熟悉的人间烟火气，心里却莫名踏实。

“我靠，香死了！”贺云涛盯着沸腾的红油锅底，眼睛放光，哪还有半点病号的样子，“这才是人过的日子！比食堂那猪食强一万倍！”

“你小声点！”文少野踢他一脚，警惕地听听门外动静，“别把教官招来。”

赵晟捧着自己的那份清汤锅，吸溜着鼻涕，也忍不住感慨，“没想到……还能在这儿吃上火锅。”

陈默和李锐望眼欲穿，“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拉肚子不能乱吃东西的痛。”

“没这个福气。”

“滚开。”

曹晦坐在梁澈旁边，观察着他的状态。

正常情况下，这种隐秘的，与世隔绝的狭小空间，昏黄的光线，近距离的相处，病中脆弱的时刻简直是暧昧的温床。

小说里都这么写，电影里都这么演。

然而，现实是。

“澈，你尝尝这个牛肉丸！绝了！”贺云涛夹起一个丸子，试图越过火锅递给梁澈，被曹晦一记眼刀钉在原地，“他不吃。”

讪讪地缩回手自己吃了，“护犊子！还说自己对澈没兴趣。”

李锐当即发言，“读书节那会他就单独给人准备牛奶了。”

“可能是因为我不是晦哥同桌，所以得不到特殊关照吧。哎。”贺云涛叹气。

文少野也有模有样，“可能是因为我身体比较好吧得不到特殊关照。”

“可能是因为我英语比澈好吧，所以得不到特殊关照吧。”陈默说。

梁澈嘴角抽了抽，“你们有病吧。”

几人异口同声，“可能是因为我们不骂别人有病吧。”

“哈哈哈哈。”

文少野一边吸溜着宽粉，一边含糊地吐槽，“赵晟你那清汤锅看着就跟刷锅水似的，真能下口？”

赵晟不服，“你懂什么！原汁原味！养生！”

“养个屁，你就是怂，不敢吃辣！”

“谁怂了？我这是战略性保护嗓子！”

两人小学生式斗嘴，梁澈听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
曹晦全程投喂梁澈，偶尔对贺云涛试图分享给梁澈的垃圾食品投以无声的威胁。

没有欲言又止的凝视，没有不小心碰触后的火花，没有气氛正好时的呢喃低语。

有的只是火锅沸腾的“咕嘟”声和几个少年刻意压低的，带着鼻音的交谈和互怼，零食包装袋的窸窣声，以及弥漫在灰尘和霉味中，那浓烈而真实的、活生生的温暖气息。

吃饱喝足，药效也上来了，困意再次袭来。

几人重新躺回自己的纸板上。

梁澈烧退了些，但依旧脸色发白，很快又沉沉睡去。

曹晦替他掖了掖毯子边缘，自己则靠坐在墙边，没有躺下，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。

贺云涛和文少野头碰头很快打起了小呼噜。

杂物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，和从高窗落下的一小片移动的阳光。

没有暧昧，只有最朴素的相依为命。

没有浪漫，只有狼狈却又真实的偷得浮生半日闲。

曹晦看着身边横七竖八瘫倒一地的病友，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也不赖。

他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，然后，也闭上了眼睛。

秘密基地的好日子没过两天，麻烦就找上门了。或许是他们频繁出入引起了注意，又或许只是基地正常的杂物整理，第三天下午，当他们再次溜进杂物间时，发现里面多出了几摞崭新的，还未拆封的器械，靠墙堆着，占去了不小空间。

“我靠，这什么情况？”贺云涛差点被绊倒，压低声音骂道，“谁把东西放这儿了？”

文少野警惕地看了看门口，“该不会这地方要被征用了吧？”

梁澈看着那些器械，心头也是一沉。

这个让人喘息的地方，难道也要失去了？

曹晦没说话，只是皱着眉，在略显拥挤的杂物间里走了半圈，目光扫过那些碍事的器械，又落在角落里他们之前铺着纸板、此刻显得有些寒酸的地铺上。

“先待着。”他言简意赅，走到窗边，透过脏污的玻璃观察外面的动静。

好在，一下午并没人来搬动这些床，也没人闯进来。但危机感已经种下。

果然，第四天早上，他们偷偷摸过来时，发现又多了几箱疑似训练器材的东西，用木条箱装着，堆在另一边。

杂物间越来越像一个正经的杂物间了，虽然本来就是杂物间。

但也意味着留给他们的空间被进一步挤压。

“这样不行，”文少野挠头，“地方越来越小，万一哪天有人进来清点或者搬东西，咱们一抓一个准。”

贺云涛苦着脸，“那咋办？难道真回去晒太阳挨训？”

“挨训是小事。主要是我们集体犯罪，我怕给张昊添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