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晦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，终于安静下来。

下午是国防知识讲座，在闷热的大礼堂里，台上的领导讲得慷慨激昂，台下睡倒一片。

教官拿着教鞭在过道里巡视，看见闭眼的就敲一下。

贺云涛被敲了三次，彻底崩溃，在底下用气音哀嚎，“杀了我吧……”

张昊眼皮打架但因为是学生会成员还得跟着大部队去检查，坐在楼梯上听总结的时间都睡得快要做梦了。

曹晦靠着椅背，闭着眼，仿佛入定，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的烦躁。

梁澈强撑着精神，却只觉得头越来越重，眼前发花，讲座的内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
讲座结束，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，教官宣布休息，但不许回宿舍。

“不是，这儿也没地方待啊。”文少野看着挤满人的礼堂过道和外面被晒得发烫的水泥地，欲哭无泪。

曹晦忽然站起身，扯了一下梁澈的袖子，压低声音，“跟我来。”

梁澈两眼一黑，慌忙扶住椅背，“等一下，我眼睛黑了看不见。”

文少野快曹晦一步扶住了他，“你别吓我啊！澈！”

几秒后梁澈眼前再度清晰，曹晦拧着眉伸手来拉他，“我拉着你。”

茫然地被拉着，其他几人见状也赶紧跟上。

曹晦带着他们，避开教官的视线，七拐八绕，来到基地角落一栋看起来废弃已久的老旧平房前。

门没锁，推开是一股灰尘和霉味混合的气息，里面堆满了破损的桌椅，旧的体育器材和一些杂物，窗户很高，蒙着厚厚的灰，光线昏暗。

“在这休息会儿。”

“这……能行吗？”贺云涛捂着鼻子。

李锐被呛得咳了声。

“总比在外面晒成人干强。”曹晦率先走进去，四下打量，在墙角找到几张看起来相对干净的硬纸板。

他拖过两张，随手铺在灰尘相对少些的空地上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。

曹晦看向还站在门口犹豫的几人，尤其是脸色极差的梁澈，言简意赅，“过来睡觉。”

没有多余的废话，没有解释。

但在这个被逼到绝境的下午，在这个充满灰尘和霉味的破旧杂物间里，这张临时搭建的床铺却成了最动人的邀请。

文少野和贺云涛对视一眼，立刻有样学样，也去找纸板铺地。

赵晟和李锐以及陈默犹豫了一下，也跟了进去。

梁澈站在门口，看着昏暗光线下曹晦模糊却挺拔的背影，看着他为自己铺好的那张纸板，心脏某个地方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，酸酸软软的。

又这样。

他走进去，在曹晦铺好的纸板旁小心地坐下，然后慢慢躺下。

硬纸板硌得背有点疼，灰尘的味道也让人不太舒服，但比起外面灼人的阳光和持续的嘈杂，这里简直是天堂。

“我们要是睡着了，把训练逃了怎么办？”

“逃了就逃了，有本事打死我。”

“可是老班说会扣学分。”

“咋？给我学分扣光再来个处分，五六年后我工作了，老板还要看我档案？”

“哈哈哈哈文少野因学校活动去睡觉被记过。”

“这个世界疯了。”

曹晦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另一张纸板上躺下，双手枕在脑后，闭上了眼睛。

或许是因为高强度的训练。

其他几人躺下后没过多久，小小的杂物间里很快响起疲惫而均匀的呼吸声。

312除了名苦的张昊全在这了。

梁澈侧过头，看着曹晦安静的睡颜，看着他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，再环视这个临时避难所里东倒西歪的室友们。

莫名地感受到了前十几年都未感受到的年少轻狂。

窗外传来远处训练的口号声和脚步声，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。

梁澈轻轻闭上眼，在弥漫的灰尘气味和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中，意识很快沉入了黑暗。

这一觉，睡得前所未有的沉，也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
事实证明，人不能太作死。

高强度的训练、暴晒，加上在灰尘弥漫的杂物间地板上一通硬扛，身体最弱的梁澈不出所料地率先垮了。

第二天清晨集合哨响起时，他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，头重脚轻，喉咙干痛，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
他勉强撑起身，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差点背过气去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

“澈？你没事吧？”睡在他旁边的文少野被惊醒，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，立刻皱紧了眉，“好烫！”

对面，曹晦几乎在梁澈咳嗽第一声时就睁开了眼。

他迅速起身，跨过横七竖八还在沉睡的其他人，来到梁澈身边。

手掌贴上梁澈滚烫的额头，曹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染上着急。

“发烧了。”他声音低沉，“今天别去了。”

“不行。”梁澈哑着嗓子，还想挣扎，“昨天晚上他们因为我们七个刚被罚，要是今天我不去，万一……”

万一又被罚怎么办。

“集体活动重要还是命重要？”曹晦打断他，语气有些冲，但动作却小心地扶住他发软的身体，“躺着。”

其他几人也陆续醒了，看到梁澈的样子，也都吓了一跳。

贺云涛挠头，“这……真病了啊？昨天装的，今天来真的？”

赵晟缩了缩脖子，没说话，他觉得自己也有点鼻塞嗓子疼。

曹晦环视一圈，除了梁澈，文少野脸色也不太好，贺云涛看着还算精神但眼底也有血丝，赵晟更是一副蔫样。

李锐和陈默已经跑了十几趟厕所了。

昨天那通折腾，加上这破基地铁打的身子也得垮。

“都别硬撑。”曹晦下了结论，“去跟教官说，去医务室。”

不出所料，基地的医务室已经人满为患。

昨天晒倒的，累病的，装病的，各种问题的，挤了一屋子。

军医忙得脚不沾地。

终于在百忙中看了高烧的梁澈，打了吊瓶。

又听了他们几个头晕乏力、咽喉肿痛的描述，面无表情地开了几板最基础的感冒药和退烧药。

最后看着一堆病号挥挥手，“多喝水，回去休息，别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