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夜晚的风带着凉意，吹散了宿舍楼里的沉闷和隐约的火药味，文少野是练体育的，到了操场就像回了主场，简单热身两下，便迈开长腿跑了起来，速度不快，但步伐稳健，充满力量感。

梁澈站在操场边上，看着此时除了自己和文少野之外再无他人的操场，放缓了呼吸，晚上十一点的跑道很静，他很少运动，这是种很新的体会。

文少野跑了两圈后，放缓速度，回到站在跑道边的梁澈身边，“你也动动。”

文少野呼吸只是略微急促，额头有一层薄汗，“你这身体，光吃药不行，得慢慢练。不强求速度，跟着我走走跑跑，出点汗，晚上也好睡。”

梁澈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
他知道文少野是好意，而且经过读书节排练那一番折腾，他确实感觉到，适当活动后，虽然累，但那种虚浮无力的感觉似乎会减轻一点。

他跟着文少野慢跑起来。

起初几十米就喘得厉害，胸口发闷，文少野也不催他，陪着他改成快走，缓过来又慢慢加速。

夜色下的操场很安静，只有远处教学楼零星的光点和风声。

这种单纯的身体疲惫，真的让他暂时忘了宿舍里那桩糟心事，跑了两圈后，梁澈已经不行了，坐在草坪上喘气。

文少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，便领着气喘吁吁，满头是汗的梁澈往回走。

“怎么样？还行吧？”文少野问。

梁澈扶着膝盖，大口喘气，说不出话，只能点头。

浑身汗湿，粘腻难受，但奇异地心里松快了不少。

回到312，已经过了平常洗漱的高峰期。

宿舍里灯亮着，曹晦靠在自己床头看书，贺云涛在补作业。

赵晟的床铺依旧空着，属于他的那个行李箱有被动过的痕迹，估摸是又走了。

曹晦在梁澈推门进来的瞬间就抬起了眼。

目光先落在梁澈因为运动而泛红汗湿的脸上，又扫过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和被汗浸得颜色略深的衬衫领口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梁澈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下意识想抬手擦汗，贺云涛先一步递了张纸过来，梁澈接过开始擦汗。

“他们把赵晟叫去对面宿舍了。”曹晦忽然开口，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冷冽。

他合上书，没什么情绪地继续说道，“你别急着洗漱，先躺下。”

梁澈动作顿住，不解地看向他。

曹晦的视线掠过他汗湿的额头，又淡淡移开，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，而非关心。

“等会再洗。”他补充了一句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。

然后重新拿起书，目光落回书页上，只留给梁澈一个线条冷硬的侧影。

梁澈怔在原地，胸口因为方才的奔跑和此刻不明所以的指令，心跳得又快了几分。

汗水顺着额角滑下，有些痒。

他明白了曹晦的意思，对面宿舍正在处理赵晟的事，这会儿洗漱，等会教官过来发现宿舍人是醒得，要牵扯进来好多人和事。

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，装睡。

睡着了，发生的事情就和他们无关了。

文少野拍了拍梁澈的肩，低声道，“听晦哥的，先歇会儿。”

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，听着对面宿舍隐约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喧哗声。

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这所封闭的校园里，平静表象下涌动的暗流。

这就是个小型社会。

个个都是人精。

赵晟推门进来时，宿舍早已熄灯，只有窗外渗入的一点惨淡月光，勉强勾勒出室内家具和床铺的轮廓。

他动作有些重，门撞在墙上发出“砰”一声闷响，在刻意维持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他站在门口，没立刻进来，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几张床上扫过。

室友们都老老实实的躺在了自己的床上。

“今天你们睡挺早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钝刀子划破寂静，每个字都裹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怨怼和讽刺。

那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
我被人堵了，你们倒好，一个个早早熄灯躺平，装聋作哑，真够兄弟的。

文少野闻言，立刻从床上支起半个身子，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惊讶和关切，“晟哥？你刚回来？我和澈一回来你就不在了，发生什么了吗？”

他语气自然，仿佛真的对走廊里发生过的一切毫不知情。

曹晦那边毫无动静，连翻书页的声音都没有，仿佛真的沉入了睡眠。

但梁澈知道他没有，那种无形的的压迫还在。

贺云涛直接得多，“能发生什么？不就是赵晟那个日本前女友的事儿，闹得人尽皆知。”

他简简单单的“日本前女友”几个字已经让赵晟脸色变得难看。

贺云涛的语气平平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仅仅陈述事实，“七班那姑娘哭得挺惨，他们班还挺团结，发生这事全班都为她主持公道，现在估计整层楼都知道了。”

赵晟的脸在昏暗光线下一阵红一阵白，被点破的难堪和秘密被公开的恼怒交织。
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辩驳什么，最终只是硬邦邦地梗着脖子，掠过文少野无辜的脸，最后对上了贺云涛平静的目光。

所有的指责和怨气，在这心照不宣的沉默和直白的事实面前，突然没了立足之地。

是他自己惹的事，是他理亏。

室友们没有落井下石，甚至曹晦还变相拦了一下，没让人直接在宿舍里动手，已经算是给了他最后体面。

一股混合着羞耻、后怕和孤立无援的憋闷涌上来。

赵晟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硬气，“行……今晚的事，是我自己出去聊的时候发生的。你们，”

他顿了顿，视线再次扫过全寝，“什么也不知道。”

这话是说给室友听的，更像是在给自己，也给可能是为了划清界限。

“我们本来就不知道啊。” 接话的是文少野，语气自然甚至带着点无辜，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