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最后的审判
周墨被带到办公室的审讯室。他没有反抗,很配合,交代了所有计划。
“《血色晚宴》的剧本,我写了三年。”他说,“每一幕都对应当年的一件事。王俊的父亲王建国,当年伪造了第一批假账;李薇薇的父亲李宝山,转移了公司资产;赵磊的父亲赵宏,贿赂了审计人员;孙倩的父亲孙旺,散布谣言导致股价暴跌;钱明的父亲钱广林,开药助纣为虐;秦正华是主谋,但他年纪大了,我没邀请他,我要让他活着看到自己的儿子女儿遭报应。”
“所以王俊的死是你设计的?”
“是。”周墨承认,“我提前潜入他家别墅,改了泳池的排水系统,制造了漩涡。他喝多了,下去游泳,就上不来了。看起来像意外。”
“孙倩的毒呢?”
“兰花的花粉,我用神经毒素浸泡过。她只要闻了,就会中毒。剂量我算好了,不会马上死,但会痛苦。我要让他们也尝尝绝望的滋味。”
顾临渊看着他,心情复杂。周墨的每一步都计划周密,但他眼里没有杀人的快感,只有深不见底的痛苦。
“你为什么把剧本寄给我们?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们看到。”周墨说,“看到所谓的上流社会,光鲜亮丽的外表下,是多么肮脏。看到一桩二十年前的冤案,是如何毁掉一个人、一个家庭、又连锁毁掉更多人的。法律做不到的,我来做。”
“你差点做到了。”顾临渊说,“但你现在停下来了,为什么?”
周墨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我累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二十年,我每一天都在想怎么复仇。我没有朋友,没有爱人,没有生活。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。可真的开始了,我发现我并不快乐。看到王俊漂在泳池里,我没有解脱,只觉得空虚。听到孙倩在医院抢救,我没有快意,只觉得可悲。”
他抬起头,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变成了我最恨的那种人,为了目的,不择手段,伤害无辜。我父亲如果知道,会原谅我吗?”
审讯室里安静下来。
“周墨,”顾临渊说,“你父亲的案子,我们会推动重审。你的复仇,到此为止。接下来,你要为你做过的事负责。”
周墨点头:“我知道。我会认罪。但在我进去之前,我想亲眼看到秦正华他们受到惩罚。”
“我们会尽力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办公室联合警方,重新调查二十年前的周文远案。郑律师提供的账本复印件是关键证据,加上现代的技术鉴定,确认了伪造痕迹。
秦正华、王建国等人被警方传唤。一开始他们还抵赖,但面对证据,终于松口。
秦正华承认,当年为了吞并周文远的公司,联合其他几人做局陷害。他们伪造账本,转移资产,最后逼得周文远跳楼。
“我就是想赚钱,没想闹出人命。”秦正华在审讯室里老泪纵横,“周文远跳楼后,我也后悔,但已经晚了。这些年,我捐钱做慈善,想赎罪。”
“赎罪不是用钱买的。”顾临渊说,“是用公正还的。”
案件重审启动。周文远被平反,名誉恢复。秦正华等人因经济犯罪、诬陷、间接致人死亡等罪名被起诉。虽然过去了二十年,但法律不会忘记。
周墨因为故意杀人罪(王俊)、杀人未遂罪(孙倩等)、非法拘禁、危害公共安全等罪名被起诉。但考虑到他的精神状况和犯罪动机,加上他父亲的冤案背景,法院从轻判处,实际在办公室的监管下接受治疗。
云山别墅的四个人,李薇薇、赵磊、钱明,以及出院后的孙倩在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后,都变了。
李薇薇辞去了珠宝公司的工作,开始做公益,帮助那些被商业欺诈害得家破人亡的家庭。赵磊退出了父亲的金融公司,自己创业,发誓绝不走父亲的老路。钱明继续当医生,但主动申请去偏远地区义诊。孙倩关了直播账号,去学了心理咨询,想帮助有心理创伤的人。
他们都背负着父辈的罪,但选择了不同的方式去偿还。
一个月后,顾临渊去看周墨。
治疗中心在郊外,环境很好。周墨坐在花园里,看着远处的山,表情平静了许多。
“顾组长。”他打招呼。
“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。”周墨笑了笑,“有时候还是会做噩梦,梦到父亲跳楼,梦到王俊漂在水里,但至少,我现在知道,我不用再被仇恨困住了。”
“你父亲的墓,我们重新修葺了。碑文加了一句:‘沉冤得雪,正义虽迟但到。’”
周墨眼睛红了:“谢谢。”
“周墨,有件事想问你。”顾临渊坐下,“你在计划书里,引用了一个叫‘叙事的武器化’的在线课程。这个课程,是从哪儿来的?”
周墨表情微变:“你查到那个了?”
“嗯。那不是普通的写作课,里面教人如何用故事、剧本、心理暗示去操控现实,甚至犯罪。”
“我在一个论坛上看到的。”周墨说,“论坛叫‘模因源’,里面有很多奇怪的理论和技术。那个课程是免费的,我学了,觉得有用,就用了。”
“论坛里还有别的吗?”
“很多。”周墨回忆,“有教记忆植入的,有教心理操控的,有教身份替换的,像是一个犯罪技术大合集。而且都是开源的,谁都能学。我在里面认识了几个‘同学’,他们也在策划自己的‘项目’。”
顾临渊心里一沉。果然,“模因源”已经扩散开了,从理论到工具,再到实践者。
“你知道论坛的管理者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,都很神秘。但有个ID叫‘导师’的,经常发一些深奥的理论,很多人崇拜他。”周墨顿了顿,“顾组长,那个论坛很危险。它不是在教人犯罪,而是在‘启蒙’,让人相信,用极端手段改变社会是正义的。我当初就是被这种思想吸引的。”
顾临渊明白了。“模因源”不是简单的犯罪团伙,而是一个意识形态的扩散器。它提供工具,提供理论,甚至提供心理支持,让有潜在倾向的人走上极端道路。
周墨是其中一个,但绝不是最后一个。
离开治疗中心时,顾临渊的心情更沉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