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父与子的末路

　　机场，晚上十点半。

　　赵子豪拖着一个小行李箱，戴着墨镜和口罩，匆匆走向国际出发厅。他不停地看表，神色紧张。

　　快到安检口时，两个人拦住了他。

　　“赵子豪先生吗？”向真亮出证件，“我们是警察，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　　赵子豪脸色大变，转身想跑，但刘警官从后面堵住了他。

　　“你们干什么？我犯什么法了？”赵子豪挣扎。

　　“三月三十一号晚上，西郊垃圾站，你开车撞死了人，肇事逃逸。”刘警官冷冷地说，“还需要我再说吗？”

　　赵子豪僵住了。

　　另一边，赵志远在银行VIP室，正在办理跨国转账业务。柜台突然停止操作，经理走进来，抱歉地说：“赵先生，您的账户被冻结了。”

　　“什么？”赵志远站起来，“谁冻结的？”

　　“警方。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顾临渊带着人走了进来。

　　“赵志远，你涉嫌妨害司法公正、雇佣他人实施犯罪、伪造证据，现在正式逮捕你。”

　　赵志远看着顾临渊，突然笑了：“你们有什么证据？我儿子撞人？有目击者吗？有监控吗？那是个流浪汉，自己摔死的，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？”

　　“我们有行车记录仪。”顾临渊说，“你给吴文斌的那个记录仪，虽然删了视频，但音频还在。而且，吴文斌已经交代了，你给了他五百万，让他制造虚假记忆，掩盖车祸。”

　　赵志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　　“你儿子在审讯室里，已经招了。”顾临渊继续说，“他说是你让他跑的，是你帮他处理的车，是你找的人做伪证。赵先生，你是个好父亲，可惜用错了方式。”

　　赵志远慢慢坐回椅子上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。

　　“我就这么一个儿子，”他喃喃道，“他妈妈死得早，我把他惯坏了，但他不是故意的，那天他喝多了，不知道怎么就开到那边去了，等他清醒过来，已经撞上了。”

　　“所以你就帮他掩盖？”

　　“我能怎么办？看着他坐牢吗？”赵志远抬起头，眼睛红了，“他才二十八岁，如果留下案底，这辈子就毁了，我就想，反正撞的是个流浪汉，没人关心，没人追究，我赔钱，我给他厚葬，行不行？为什么非要抓我儿子？”

　　“因为生命是平等的。”顾临渊说，“流浪汉的命也是命。你儿子犯了错，就应该承担后果。而你，作为父亲，不但不教育他承担责任，还帮他掩盖，甚至用技术手段伤害无辜的人。你这是爱他吗？你这是害他。”

　　赵志远不说话了，只是低着头。

　　顾临渊让人把他带走。

　　回到办公室，刘警官正在看审讯记录。赵子豪全招了，承认自己酒驾撞人，逃逸，在他父亲的安排下修车、制造伪证。

　　案子破了。

　　但刘警官心里并没有轻松的感觉。

　　他想起那个死去的流浪汉，到现在还不知道名字，没有家人认领。如果不是顾临渊他们介入，他可能就真的被当成“意外死亡”处理了，而赵子豪会逍遥法外。

　　还有那七个被植入记忆的人，他们做了一场噩梦，却不知道自己的大脑被人当成了工具。

　　技术本身没有错，错的是用它的人。

　　“顾组长，”刘警官问，“吴文斌的那个技术，以后会不会被更多人滥用？”

　　“一定会。”顾临渊说，“技术一旦被发明出来，就很难彻底控制。我们能做的，是建立监管机制，制定法律，提高公众的意识。”

　　“那七个人的记忆怎么办？能清除吗？”

　　“不能完全清除，但可以通过心理干预淡化。”程理说，“我们会请心理专家帮助他们，让他们明白那是被植入的记忆，不是真实的。时间长了，影响会慢慢减弱。”

　　刘警官点点头。也只能这样了。

　　三天后，案件收尾。

　　赵子豪因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，被正式逮捕。赵志远因妨害司法公正、伪造证据、雇佣犯罪，同样被捕。吴文斌因非法经营、侵犯公民隐私、危害公共安全，被移交司法机关。

　　“梦境共享”APP被下架，所有用户数据被查封。办公室起草了《脑机接口数据安全法》草案，提交给上级部门。

　　七名被植入记忆的用户，接受了心理辅导，签署了保密协议。

　　刘警官因为在这个案子中的表现，被调任到办公室，成为外围协调员。他一开始有点犹豫，自己五十多岁了，还能适应这种新工作吗？

　　顾临渊说：“我们需要有经验的老警察，能辨别真伪，能把握分寸。刘警官，你愿意加入吗？”

　　刘警官想了想，答应了。

　　他当了二十多年警察，破过很多案，但这次让他看到了犯罪的另一面——不再只是刀光剑影，而是隐藏在技术背后的阴影。

　　这阴影更隐蔽，也更危险。

　　他想，自己能做点什么，总是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