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挑衅

　　第四起案子的现场在城西的一个老旧小区。

　　死者是个六十五岁的退休工人，同样是独居，同样是窒息死亡，现场同样干净。但这次，凶手留下了一样东西。

　　一张照片。

　　照片是打印的，黑白，有些模糊，但能看清内容，是陆琛穿着警服的照片，拍摄于三年前他受表彰的时候。照片被放在死者的胸口，用死者的手压着。

　　更诡异的是，照片背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：

　　“猜猜我是谁？”

　　顾临渊赶到现场时，陆琛已经在车里了。老陈陪着他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看见顾临渊，陆琛抬起头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
　　“不是我。”他声音嘶哑，“我今天一直在医院，有监控，有护士作证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顾临渊说，“这是挑衅。凶手在告诉你，他随时可以作案，还可以嫁祸给你。”

　　陆琛闭上眼，靠在座椅上。他的手指在颤抖，顾临渊注意到了。

　　“陆队，你认识周晓军吗？”

　　陆琛猛地睁开眼：“周晓军？三年前我击毙的那个持枪匪徒？怎么了？”

　　“他有个弟弟，叫周晓峰，双胞胎，毁容，失踪三年了。”

　　陆琛的表情变了。他坐直身体，盯着顾临渊：“你们怀疑……是他？”

　　“他在案发现场吗？”

　　“在。”陆琛的声音很干，“他当时躲在人群里，看见我开枪，疯了似的要冲过来，被同事按住了。他说……他说要让我血债血偿。”

　　“之后你见过他吗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陆琛摇头，“事后我去找过他，想解释，但他家已经搬空了。邻居说他受了刺激，精神不太正常，不知道去哪儿了。”

　　顾临渊心里基本有谱了。周晓峰，为兄报仇，失踪三年，整容成陆琛的模样，然后开始杀人嫁祸。

　　但为什么选那些无辜的老人？

　　“陆队，周晓军当时挟持的人质，是什么人？”

　　“一个老太太。”陆琛回忆，“七十多岁，独居，周晓军闯进她家抢劫，被邻居发现报警。我们赶到时，他已经挟持了老太太。”

　　“老太太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
　　“受了惊吓，但没事。”陆琛说，“我们把她送到医院，检查后没什么大碍，就送回家了。她好像姓……姓李？”

　　顾临渊立刻打电话给白蔻：“查一下三年前周晓军案的人质，姓李的老太太，看是不是还活着。”

　　十分钟后，白蔻回电：“查到了。李桂芳，七十三岁，当时被挟持后受了惊吓，但身体没问题。不过……她在去年去世了。死因是……突发心脏病。”

　　“独居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

　　顾临渊心里一沉。去年去世，独居，心脏病，听起来像自然死亡。但如果是周晓峰所为呢？如果是他复仇的第一步呢？

　　“查一下李桂芳的死亡详情，特别是案发时有没有异常。”

　　挂了电话，顾临渊对陆琛说：“陆队，你可能被一个非常危险的复仇者盯上了。他花了三年时间准备，整容成你的样子，学习你的行为，然后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杀人，嫁祸给你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选那些老人？”

　　“可能因为周晓军挟持的就是老人。”顾临渊说，“在他扭曲的心理里，老人都是‘弱者’，都是‘该被清理的垃圾’。他杀他们，既是在发泄，也是在模仿，模仿他想象中的你。”

　　陆琛苦笑：“模仿我？我怎么会杀无辜的人？”

　　“在他眼里，你不是无辜的。”顾临渊说，“你杀了他哥哥，你就是凶手。而凶手，就应该杀人。所以他把自己变成你，然后去杀人，完成这个扭曲的逻辑闭环。”

　　这时，程理从现场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。

　　“顾组，有新发现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我在窗台的灰尘里，找到了几根纤维。颜色和质地，和陆队常穿的那件夹克很像。但更关键的是，纤维上检测到微量的硅胶残留，和第三起现场发现的同一种。”

　　硅胶。特效化妆。

　　整容。

　　所有线索，都指向周晓峰。

　　“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陆琛问。

　　“引蛇出洞。”顾临渊说，“周晓峰在挑衅，在享受这个过程。他想看到你崩溃，看到你被当成凶手抓起来。那我们就把这场戏演下去。”

　　“怎么演？”

　　“对外宣布，你因为压力过大，出现精神问题，被强制休假。”顾临渊说，“同时，让媒体‘无意中’泄露消息，说警方已经锁定你是嫌疑人，正在收集证据。周晓峰听到这些，一定会得意，也一定会再次作案，为了坐实你的罪名。”

　　“这太冒险了。”老陈说，“如果他在作案时被抓住还好，如果没抓住，又死人怎么办？”

　　“我们会布控。”顾临渊说，“在所有可能的潜在受害者，独居老人周围部署人手。同时，我们会对陆队进行24小时监控，证明他的清白。周晓峰只要再动手，我们就能抓现行。”

　　陆琛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点头：“我同意。但有个条件，如果出事，责任我担。我不能让更多人受害。”

　　“不会出事的。”顾临渊说，“我们会做好准备。”计划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