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收网

　　回到本市的第二天，逮捕令批下来了。

　　李浩在公司楼下被带走时，没有反抗，也没有惊慌。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铐，甚至还笑了笑。

　　“终于来了。”他说。

　　张律师是在家里被捕的。他穿着睡衣，正在吃早饭。看到警察，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。

　　“我……我只是收钱办事……”他反复说这句话。

　　杨帆被转为污点证人，在严密保护下，开始配合调查。

　　庭审暂停，王法官召开新闻发布会，简单通报了情况：“经调查，所谓‘幽灵陪审员’系有人故意伪造证据、干扰司法。相关责任人已被控制，案件将重新审理。”

　　媒体哗然，但这次，舆论转向了对司法系统的支持，看，有问题他们真查。

　　一周后，顾临渊在办公室整理报告。

　　程理完成了技术分析：“那份笔记，确实是杨帆模仿的。我们比对了笔迹特征，匹配度92%。但杨帆说，有些专业内容他写不出来，是李浩提供的。李浩雇了一个心理专家，专门写那些分析。”

　　“心理专家是谁？”

　　“还在查，但很可能和‘模因源’有关。”程理调出一份分析报告，“笔记里使用的论证框架，和周文的研究高度一致，但更‘实用’，去掉了学术术语，直接指向结论。这种改写风格，我们之前在‘种子A’的相关材料里见过。”

　　白蔻补充：“周文的全部研究资料已经封存。其中关于‘信息框架效应在司法中的应用’部分，被列为限制级知识，需要特殊权限才能查阅。”

　　向真从审讯室回来，带来最新消息：“李浩全招了。杀父是为了提前拿到遗产，他欠了一大笔赌债，债主逼得紧。干扰庭审是为了拖延时间，他本来计划等流审后，带着钱跑路。”

　　“雇凶的细节呢？”

　　“他通过地下渠道找的职业杀手，五十万。杀手已经抓到，外地人，对李浩家的情况一无所知，只拿钱办事。”

　　顾临渊合上文件夹。案子破了，但心里并不轻松。

　　一个儿子杀父亲，一个律师出卖职业操守，一个学者被利用，一个学生误入歧途。

　　还有那些陪审员，他们的记忆被操纵，他们的判断被影响。虽然现在真相大白，但那段经历，可能会成为他们心里永远的阴影。

　　“王法官那边呢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新陪审团已经选出来了，下周重新开庭。”向真说，“这次加强了材料管理，每个环节双人复核。王法官说，绝不能再出问题。”

　　顾临渊点点头。他能做的，都做了。剩下的，交给法律。

　　手机响了，是张婷。

　　“顾组，杨帆的母亲来了，想见你一面。”

　　“在哪儿？”

　　“接待室。”

　　顾临渊下楼。接待室里，杨帆的母亲坐在沙发上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。看见顾临渊，她连忙站起来，弯腰就要鞠躬。

　　“阿姨，别这样。”顾临渊扶住她。

　　“顾警官，谢谢您，谢谢您……”老太太眼泪直流，“小帆都跟我说了，是您给了他机会……我知道他做错了，该罚。但……但请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，他还年轻……”

　　顾临渊请她坐下，倒了杯水。

　　“阿姨，杨帆配合调查，有立功表现。法院会考虑的。但他确实犯了法，要承担责任。”

　　“我明白，我明白……”老太太抹眼泪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心疼。他爸走得早，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，他从小懂事，学习好，怎么就……”

　　怎么就走上歪路了？

　　顾临渊无法回答。每个犯罪背后，都有复杂的原因。贫穷，压力，诱惑，恐惧……但最终做选择的，还是自己。

　　送走老太太，顾临渊站在走廊窗前。秋日的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楼下院子里，几棵梧桐树的叶子黄了，风一吹，沙沙地响。

　　他想起周文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：“真相往往藏在表象之下，而挖掘真相的过程，本身就是对正义的坚持。”

　　这次，他们挖出了真相。

　　但下一次呢？

　　“老顾。”程理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，“那个帮李浩写专业内容的心理专家，查到了。是个自由职业者，网名‘思维工匠’，在暗网上接活儿。我们追踪了他的交易记录，发现他还接过其他案子，都是涉及司法程序的。”

　　“能抓吗？”

　　“难。他在境外，用虚拟货币交易，身份是假的。”程理说，“但重要的是，他用的那套‘论证框架’，和我们追查的‘种子’理论，是同一套东西。”

　　顾临渊接过报告。上面列着几个案例：一桩离婚官司，一方突然拿出大量“心理分析报告”，指证对方有暴力倾向；一桩商业纠纷，关键证人庭审前收到“记忆提示”，改变了证词；还有一桩刑事案件，陪审团收到匿名信，内容与周文笔记如出一辙……

　　“看来，‘种子’已经发芽了。”顾临渊说。

　　而且，长得比他们想象的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