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无声的证词
沈静工作的琴行在一家商场的一楼。玻璃橱窗里摆着几架漂亮的钢琴,里面传出悠扬的琴声。
顾临渊和向真进去时,沈静正在给一架三角钢琴调音。她戴着耳机,手里拿着调音锤,专注地敲击琴弦,然后侧头倾听,虽然她听不见,但她能通过琴弦的振动感受音准。
看见他们,沈静愣了一下,然后摘掉耳机,用手语比划。旁边的店员连忙过来翻译:“沈姐问,你们有什么事?”
顾临渊出示证件:“沈小姐,关于珍宝轩珠宝失窃案,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。”
沈静的表情很平静。她用手语回答,店员翻译:“我不太明白。珠宝失窃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案发当天下午,您去过珍宝轩调试手表。”顾临渊说,“我们想知道,您当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?”
沈静想了想,用手语说:“那天店里很安静,只有我和李经理。我调试完手表就走了,没注意其他。”
“您调试手表时,李经理一直在您身边吗?”
“大部分时间在,中间离开过几分钟,去接电话。”
“几分钟?”
“大概……两三分钟吧。”
顾临渊和向真对视一眼。两三分钟,足够沈静用手机快速拍摄店内的布局了。
“沈小姐,您知道许清和陆鸣吗?”
沈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正常。她点头,用手语说:“知道,是我表哥。”
“案发当天,您和他们有联系吗?”
“没有。”沈静的手势很肯定,“我那天很忙,一直在琴行工作。”
“工作内容是什么?”
“给三架钢琴调音,都有录音记录。”
顾临渊看着她的眼睛。沈静的眼睛很大,很清澈,但眼神深处,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,像是悲伤,又像是决绝。
“沈小姐,”他放缓语气,“‘玲珑心’是许家的祖传之物,对吧?”
沈静的身体僵住了。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,过了好几秒,才慢慢放下。
“您知道这件事。”顾临渊说,“您也知道,许清和陆鸣都知道。你们三个,是许家现在仅存的后人。”
沈静低下头,双手握在一起。店员看看她,又看看顾临渊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我们查过了。”向真轻声说,“许家的手艺失传了,但家族的故事还在。你们想拿回祖传的东西,我们理解。但用这种方式,是违法的。”
沈静抬起头,眼睛里有了泪光。她用手语比划,速度很快,店员几乎跟不上:“那是我们家的东西!是祖辈一锤一锤敲出来的!它不应该被锁在玻璃柜里,被当成商品买卖!”
“所以你们就偷?”顾临渊问。
沈静的眼泪掉下来,但她没有擦,继续用手语说:“我们没有偷!我们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!赵宝山知道那是许家的,但他还是买了,还摆在店里炫耀!他问过我们的意见吗?他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?”
店员翻译完,小声补充:“沈姐很激动,她说她们只是想拿回祖传的东西,没想伤害任何人。”
顾临渊看着沈静。这个听障女人,此刻像个受伤的孩子,又像个捍卫家园的战士。她的愤怒、她的委屈、她的无助,都是真实的。
但法律就是法律。
“沈小姐,”他说,“不管动机是什么,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。现在最好的选择,是主动配合调查,归还珠宝,争取从宽处理。”
沈静摇头,用手语说:“珠宝不在我这里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静的眼神很坚定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顾临渊知道她在撒谎,但他没有戳破。有些真相,需要更多证据来支撑。
离开琴行时,向真问:“老顾,你觉得她会说吗?”
“不会。”顾临渊说,“她和许清、陆鸣之间,有比血缘更深的纽带,共同的秘密,共同的目标,还有……共同的残疾。”
“残疾怎么了?”
“残疾让他们被边缘化,也让他们更团结。”顾临渊说,“他们用常人没有的方式感知世界,用常人想不到的方式解决问题。对他们来说,这次行动不仅是为了拿回珠宝,也是证明,证明他们不是弱者,证明他们能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任务。”
向真沉默了一会儿:“听起来有点悲壮。”
“是啊。”顾临渊看向车窗外,“但悲壮,不能成为违法的理由。”
下一站,是陆鸣的画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