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雨夜来电

　　顾临渊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
　　凌晨三点半，卧室里一片漆黑。床头柜上的手机在振动，屏幕的光透过眼睑照进来，刺得他眼皮发疼。他摸到手机，来电显示是“赵处长”。

　　“老顾，出事了。”赵处长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平时那样沉稳，带着一种被压住的焦躁，“十年前那个案子，张伟，记得吗？今天刚出狱，在接待站门口被车撞了。”

　　顾临渊坐起身，开了台灯。灯光啪地亮起来，在墙壁上投出暖黄的光圈，但他的后背已经凉了。

　　“死了？”

　　“当场死亡，货车，没挂牌，肇事逃逸。”赵处长顿了顿，背景里有人在喊什么，听不太清，“更麻烦的是，现场有个网红在直播。现在网上已经炸了，热搜第一是‘霸凌者出狱即遭天谴’。”

　　顾临渊揉了揉眉心。十年前那案子他听说过，高中生苏晓坠楼身亡，同学张伟因为一段“霸凌视频”被判了十年。当时舆论一边倒，所有人都认定张伟是凶手。他没经手过那个案子，但记得卷宗里的照片。

　　“张伟的姐姐，”赵处长继续说，“张婷，你知道吧？市局刑侦支队的，当年她就坚信弟弟冤枉，私下查了十年。今天出事时她就在现场，差点当场崩溃。”

　　“现场封锁了吗？”

　　“封了，但视频已经传开了。”赵处长叹气，声音里的疲惫越来越重，“那网红叫王倩，巧不巧？她就是当年那个案子的关键证人，视频就是她提供的。现在她在直播间里说‘报应也许会迟到，但从不缺席’，点赞已经过百万了。”

　　顾临渊掀开被子下床。脚踩在地板上，瓷砖冰凉。窗外下着雨，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，在路灯的光里像一道道细小的眼泪。

　　“我们二十分钟后到办公室。”他说，声音已经清醒了，“你把所有相关资料发过来，从十年前的案卷到今天的现场报告。”

　　“老顾，这次可能压不住。”赵处长声音低沉，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，“民意沸腾，所有人都觉得张伟死有余辜。如果我们现在说十年前可能判错了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，”顾临渊打断他，“所以才需要我们，天亮前我要看到所有东西。”

　　挂了电话，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。台灯的光照在他手上，手指关节因为攥手机太久有点发白。手机屏幕自动变暗，映出他自己的脸，四十二岁，眼角有了细纹，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。干这行久了，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在维护正义，还是在掩盖问题。

　　但他没时间多想，穿衣，洗漱，拿上车钥匙。出门时雨还在下，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，又灭了。他撑开伞，走进凌晨的冷雨里。伞骨被风吹得往上翻了一下，他用力拽回来，裤腿已经湿了半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