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见到奶奶,换了个地方是较偏远的中医院,听说是跟院方沟通讨这个房,方便照顾奶奶一些。
进门,又是一股暖气扑面而来,我快步走上前坐在床边,握住她的双手抚摸着。
不变的是往日的粗糙,却没了发自血液的暖,仅仅抱着热杯子,传递为数不多的温。
我紧紧的握住这双手,可这双手再也不能,有力的回握住我了。
我默不作声,只是狠狠咽下了,那些言不由衷的苦涩,与不能诉之于口的心事。
趁奶奶跟母亲说话之际,我立刻偷偷移开了目光,落到奶奶的身上,细细的打量着。
奶奶身上瘦可露骨,身上的肉是肉,皮是皮,骨是骨,跟放软的柿子一样。
因为病重,仅仅不到三周时间,本就不重的奶奶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直接暴瘦了二十多斤。
全身的皮肤松垮的附着在骨头上,颧骨像刀刻出来的一样凸出,眼窝深深的凹陷下去,看的我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我多么希望,能替奶奶分担些痛苦,把我的寿命,也分给奶奶一点吧。
我想让她看着我长大,等我长大有钱,给她带上心心念念的金镯子,让奶奶好好在村里那些人面前出出风头,我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。
奶奶自顾自地说着,觉得自己只是小病,没必要留在这儿花冤枉钱,说什么家里的地呀……絮絮叨叨。
我听着,心脏一阵阵的疼,像被一把钝刀砍了一下一下般,迸发出鲜血,止不出的爱意,跟着一并流了满地。
连骨头缝里都被这酸涩的汁液,浸的发软,酸意缠上鼻尖,氤氲的水汽漫上眉眼。
奶奶瞧见,装得若无其事般,刮了刮我的鼻子笑话似的喝斥:“不许哭丧着个脸。”
我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:“没有,眼里进沙子了,只是天冷,来年春天一定会好,一定会好……”
冬天来了,奶奶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,可这时的她,神志模模糊糊地,念叨着想回家,却分不清身在何处。
双眼空洞无神,我唤她奶奶,也无一丝反应,身上早已没了半分生气,已经病入膏肓,癌症这东西太可恶,蔓延的太快,压迫到了脑上的神经。
而这个家也变了模样,死气沉沉的,院子里没有了我们几个兄妹打闹的身影,也听不到了奶奶的吆喝和笑声……
我熟练的坐在床头自言自语,如同儿时奶奶给我讲故事入睡一样,念着她最爱的《木兰诗》和《十二月花歌》
静静看着她入睡,俯身坐在床边,紧紧捏住她的手,希望奶奶感觉到,害怕她再也不醒来,帮她掖被子,捏腿。
窗外的雪化得差不多了,这年,我却再也 不期望春天了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