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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意料之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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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这只永远长不大的飞鸟,久久盘旋飞翔于心底一望无际的天空,海面波涛滚滚,倒映出了阴雨涟漪的天,鸟儿错把海看成了天,海水张口吞食它的肉体。


羽翼本能振动不停溅起片片海水,泪滴从它的眼角缓缓滑落,它发出的凄鸣声音悲凉婉转,可怜的鸟儿,依旧在卖力歌唱,扑打着的翅膀许是优美的舞姿,健全的肢体怡人的环境,人们问你。


鸟儿,人们问你为何停下了表演。


曾经善于讨好人的鸟儿,分不清了夸赞和辱骂,它四处逃窜八方碰壁,原来这天空有屏障,海水灌在鱼缸,鸟儿从云端坠入了海底,冲出了海面,它又一头栽倒在天空中,困进了云端。


我看向鸟笼中的鸟儿,伸手轻轻抚摸那具微微颤抖的躯壳,里面的心脏呯呯跳动,很快很快,心脏想和鸟儿跳出笼子一样,跳出胸腔,它蜷缩成一团漆黑的眸中只有惊慌。


鸟出了笼子,俯卧在我的手心,垂下脑袋试图往前伸,一点点挪动脚步,嗵——杯子碎了满地,红棕色茶水溅在白色瓷片上满地狼藉,当我再次回过神。


原来鸟笼从很久之前就空了,名为记忆这只鸟早死在了记忆中,我分不清了:其视下也,亦若是则已。


明天是几年前发生的事,现如今回想来,似昨日般真切可触且历历在目。


大抵是我不够善解人意吧!


死神你的不近人情,让我记了一年复一年,铭刻在心底里的悲痛是永远不可能——随着尸骨的腐烂而消逝一分一亳,奶奶,我想您了……


依稀觉得,那是一个平凡的,不能再平凡的周末,熟悉的下课铃声按时敲响,我怀着愉悦的心情回到了家,结束了一周的疲惫,一切也仅仅是看似,平凡而熟悉。


钥匙插在门锁里,金属碰撞的声音“咔——铛”,然而我走进客厅,屋子内本该有的热闹随着关门声被锁在了外面。


窗外暖光透过玻璃筛下点点碎光。


光束突兀的显示在空气中,灰尘在空气中飘荡,光束末端贴在没有半点温度的惨了白瓷砖上,被迫挤进昏暗冷清的客厅,色调冷暖相悖。


就这么走着,清冷的气流无形抓住我的脚踝,我浑身一激灵,脑海渐渐浮现了夜间寂静的湖,连带那朦朦胧胧的迷雾,月光模糊了月亮的边际。


没有一条鱼会生活在这样的湖中,一潭死水托浮着大量绿藻和不明微生物,月光投射在湖中,这种诡秘绿意美得让人窒息,不同于富有生机的绿色春意,以至于没有一条鱼能活在这样的湖中。


现在的家,给了我这样一种感觉,是温馨的屋子,却没有一个人想待,是熟悉的问候,却没有一个字想听,这么想着,步伐不由得放慢。


脚步跟随着冥冥之中的轨道,来到卧室,只见母亲狠狠弯下了腰,一瞬间苍老了不少,母亲这棵健壮茂盛的常青树,此刻,叶子已哗哗唰唰掉了大半,孤零零的树枝错落迷惘,生长在主干上,不知朝着哪个方向生长,原来,大树也曾是棵小树苗。


半瘫趴坐在冰凉的地坂上,用仅剩的力气扣着床沿,大半个身子完全倚在床边,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她直起身板,没有多余的精力致使她发现沉默的我,没有人会从容面对兼具欢乐时,走向死亡或痛苦。


母亲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,天空低垂着头,是因为马上会有一场大雨倾盆而下,我知道……胸膛随着剧烈的情绪波动起伏着,我呆呆站在门口,看向母亲那一只手捂住半边脸,头发散开披在肩头,凌乱的发丝跟着拭泪的动作,沾在了湿腻的脸庞。


抹不去悲痛化成了连串泪,如同决堤的河水般汹涌,汹涌澎湃一泻千里,蔓延至每处土地,用一种温柔的方式,让土壤和种子淹没溺死,泪水洇湿了一处床单,加深了颜色,加深了情绪,透明的泪会染上色彩,情绪会传染共享,越是细腻的心,越是细密的痛。


泪,一滴滴,一下下,灼烧在我发闷的心上,细胞在尖叫,组织被撕扯,细细密密,不偏不倚,直到渗透出鲜红的血液,随着循环钻遍全身每一个角落,一股腥锈反胃的气味涌进鼻孔,鼻头酸涩苦辣,辨别不出一切美好的气味了。


母亲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出现,而回应我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,无限放大着,耳边回响着秒针转动闹钟滴答滴答,屋檐水滴哗啦哗啦。


我的天空晴转多云,亮堂堂的晴光被那浸饱了墨、吸足水的乌云,裹挟拥挤艰难透过缝隙喘气,不明所以的我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惶恐与不安,阴暗笼罩着客厅,恐惧笼罩着我。


我鬼使神差走到床边,目光呆滞思想恍惚,抓不住任何念头,拢不住三分心神,那是一种肉体支配灵魂的通感,不是我的意愿,却是我的动作,声音紧紧卡在喉间,嘶哑拉扯着声带,嘴唇干裂浑然不觉:“妈,怎么了?”


母亲明显愣了一下,假装若无其事,慌忙地揉了揉眼,胡乱抹了把脸,颤抖的双手无措的放在大腿上,憋住未曾诉说的一腔心事,苍白的嘴唇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,比毒辣蛮横阳光更刺眼。


快速调整好情绪,缓缓抬头,成年人最擅长不过隐瞒,让我联想到善于伪装的变色龙,时间长了,会记得自己最初的色彩吗!


我知道,身为一位母亲,她不想让子女为她担忧,更不愿展露自己同时作为孩子,脆弱的一面,母亲知道,我身为一位孩子,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忧,更不愿展露自己作为孩子,脆弱的一面,我们面面相觑,好在心有灵犀。


我看到了母亲,那一双红肿的眼睛里,布满了蛛网般挣不脱的血丝,曾经清澈的眼睛,浑浊不堪,眼底一片青紫,似夏日杯中溢出来的紫葡萄汁,混着淡淡的靛青颜料,掺差在一起晕在眼下,眼神中的愕然与疲惫,真让人心疼。


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母亲,亦或者我从未深刻了解过母亲,我上次回老家是什么时候,上次同母亲谈心又是什么时候,时间是个小偷。


母亲察觉到了什么,也可能是为接下来的事感到无力,她静静凝视着我那稚嫩的脸庞,蹙起眉头,指头扣着裤子上的布,紧紧揪住后,又轻轻松开,似在纠结,在抉择,一番拉扯斟酌,母亲忍不住再次垂下了头,只是沉默了一会儿,我不知道母亲这时脑子里闪过什么,也许闪过跟老电视一样密麻的白色雪花,耳边是沉默捏造的刺啦滋啦的电流杂响。


我忽的一下扑过去,将母亲拥入怀中,像在寒冷冬天依偎在火堆旁那样,嵌入我的身体取暖,我抚摸拍打着母亲的后背,像哄小孩子入睡那样,来缓解母亲的焦虑失控,母亲垂下的脑袋被我用肩头接住,尽管并不结实。


粗重的呼吸喷洒在我颈侧,一阵低哑哽咽的风悠悠飘进了我的耳朵:“你奶奶,上周……不……舒服,去医院查出来,……是……肺癌……晚期!”


风穿过我,带走了空气,只剩渐强的窒息感,像被厉鬼死死扼住了脖子,说不出话来,又如同被施了定身符,我动不了,身躯像树一样定住了,脚上生了根,狠狠的扎在了地里面。意识拔不动肉体,眼睁睁的看着,悲恸生根抽枝,在骨血里枝繁叶茂。


悲伤淹过鼻尖,溺亡的思绪,我的世界静止了,逃离是奢侈是妄想,可现实却如此惨痛真实。


咣当——一声铁碗掉落的声音打破了渗人的静谧,洒落了一地斑驳的泪水,随后回应母亲的,只有颤抖着腿,被生活推倒在地上,跪下的膝盖,滚烫的泪毫无前奏涌了出来,滴在冰冷的皮肤上……


我心如死灰,死灰是不会复燃的,如同死了是不会复活的。

回忆是惩罚,是念想,幸福太短暂,可惜,我抓不住,忘不掉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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佰俚桐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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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录

作者: 佰俚桐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