键盘敲击声在凌晨两点的办公室里回荡,像某种垂死生物的节律。
沈清辞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,眼珠子发干。他第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大学选了计算机,为什么进了游戏公司,又为什么摊上这么个明天就要demo演示的项目。
“最后一段逻辑……”他嘟囔着,手指在键盘上跳动。
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02:00:00。
突然,整个屏幕黑了。
“不是吧?这时候给我死机?”沈清辞猛拍了下键盘,公司配的破电脑他早就想换了。
但下一秒,黑色屏幕上浮现出几行血红色的字迹——
【恭喜您被选中参加‘生存游戏’】
【新手副本加载中……】
【请在五分钟内确认参与,否则将予以抹杀】
沈清辞盯着屏幕,眨了眨眼。然后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。
“嘶——疼。”不是梦。
他环顾四周,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,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。空调早就关了,但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“恶作剧?黑客?”他尝试按重启键,电脑毫无反应。
血红色字迹变化了:
【倒计时:4分37秒】
【确认方式:说出‘我同意’】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掏出手机。没信号。座机听筒里一片死寂。他冲向电梯——按键不亮。楼梯间的门锁死了,像被焊住一样。
他回到工位,盯着那行“予以抹杀”。
“行,真行。”他抹了把脸,苦笑道,“加班加到见鬼,我这职业生涯也算是圆满了。”
倒计时跳到3分12秒。
“反正出去也是猝死,在这儿也是抹杀。”他破罐子破摔地对着屏幕说,“我同意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办公室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日光灯管变成摇曳的红灯笼,工位变成贴着囍字的木桌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味和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。
沈清辞低头,发现自己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红色长衫,像是民国时期的样式。周围不再是办公室,而是一间古旧厅堂,处处张灯结彩,却透着诡异。
厅堂里还有七个人,男女都有,都穿着类似的红色衣袍,脸上写满惊恐。
“这、这是哪儿?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颤抖着问。
“欢迎来到《血色婚宴》。”
一个冰冷的女声凭空响起。
沈清辞转头,看见厅堂主位上坐着一个女人。不,准确说,是飘着一个女人。她穿着繁复的红色嫁衣,盖头垂下来,看不见脸,但沈清辞能感觉到盖头下有一道视线,正扫过他们每一个人。
“我是本场副本的引导者。”女鬼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,“你们是来参加王家少爷婚宴的宾客。婚宴将持续三天,在此期间,请遵守以下规则——”
她顿了顿,每个字都说得很慢:
“第一,每日亥时(晚上9点)必须回到各自厢房,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开门。”
“第二,新娘敬酒时必须喝下,不可推辞。”
“第三,不要单独进入后花园。”
“第四,如果看到穿白衣的人,立刻闭眼数到十。”
“第五……”女鬼的盖头似乎朝沈清辞的方向偏了偏,“……不要试图探究这场婚宴的真相。”
“什么意思?什么副本?你们是谁搞的恶搞节目吗?”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尖声问,“我要报警!”
女鬼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的手,指向卷发女人。
下一秒,女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。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,整个人被提到半空,双腿乱蹬,脸色迅速变成青紫。
“破坏规则者,死。”女鬼轻声说。
砰!
女人摔在地上,一动不动了。她的眼睛睁得极大,望着穹顶,已经没了气息。
厅堂里死一般寂静。
沈清辞感觉胃部一阵翻搅,冷汗浸透了内衫。这不是恶作剧,不是特效。那个刚才还在说话的女人,真的死了。
“现在,分配厢房。”女鬼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虫子,“每两人一间。自行组队。”
人群慌乱起来。一个光头壮汉立刻拉住了身边瘦小的男生:“你跟我!”语气不容拒绝。
另外两男一女迅速抱团,只剩下沈清辞和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。
女孩脸色惨白,但还是朝沈清辞点了点头:“我、我叫林小雨……”
“沈清辞。”他简短地说,目光却还盯着地上的尸体。真实,太真实了。这种冲击力,绝对不是VR或者催眠能做到的。
“哟,新人?”
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侧门传来。三个人走进厅堂,两男一女,穿着现代的服装,与这古旧场景格格不入。为首的是个高挑女人,齐耳短发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
“你们是……”戴眼镜的男生问。
“和你们一样,倒霉蛋。”短发女人扫视一圈,在看到地上的尸体时皱了皱眉,“不过比你们多活过几个副本。叫我林蔓就行。”
“老玩家?”沈清辞抓住关键词。
林蔓看向他,挑眉:“脑子转得挺快。对,这是无限流副本,完成任务活下去,赚积分,强化自己——如果你们能活过这第一个副本的话。”
她走到女鬼面前,居然很随意地问:“这次有几个触发点?”
女鬼的盖头动了动:“三个。找到它们,活。找不到,死。”
“还是老一套。”林蔓耸耸肩,转向新人,“听着,不想像她一样,”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,“就记住规则。还有,跟着我们走,别自作聪明。”
“你们会帮我们?”沈清辞问。
林蔓笑了,笑容没什么温度:“不。但我们完成任务时,你们如果刚好在旁边,也许能蹭条活路。前提是别拖后腿。”
她说完就带着两个同伴走到一边低声交谈,不再理会新人。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代码、逻辑、规则——这是他的专业领域。虽然这“领域”现在要命。
“规则……”他低声重复女鬼说的五条规则,“不要探究真相,意味着真相是关键。但探究就会触发死亡条件……”
“沈、沈哥,我们怎么办?”林小雨声音发颤。
“先活过今晚。”沈清辞说,“规则一,亥时前必须回房。现在……”他看了看厅堂外的天色,昏暗如黄昏,但完全无法判断时间。
一个穿着仆人服饰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,面无表情:“各位宾客,请随我来,前往厢房休息。酉时三刻(约晚上6点)正厅开宴。”
新人队伍默默跟上。经过尸体时,沈清辞注意到林蔓蹲下身,迅速从女人口袋里摸出什么塞进自己口袋,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。
厢房分布在东西两院。沈清辞和林小雨被分到西院最角落的一间。房间不大,两张硬板床,一张方桌,两把椅子。窗户纸上贴着褪色的囍字。
仆人离开前,深深看了他们一眼:“夜间请勿外出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小雨瘫坐在床上,开始小声啜泣:“我想回家……我妈还在等我吃饭……”
沈清辞没说话,他走到窗边,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看。院子里挂着红灯笼,光线昏暗。对面厢房陆续亮起灯,但整个宅子安静得可怕。
突然,他看到后花园方向,有一道白影飘过。
规则四:如果看到穿白衣的人,立刻闭眼数到十。
沈清辞下意识闭眼,心中默数。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八时,他听到极轻的脚步声停在窗外。一股寒气透过窗缝渗进来。
他屏住呼吸。
十。
睁眼。
窗户纸上,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,就站在窗外,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也看到了,捂住嘴,眼泪哗哗流,却不敢出声。
人影站了足足一分钟,然后慢慢转身,消失在灯笼的光晕之外。
沈清辞的后背全湿了。他走到桌边,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红色请柬。打开,里面用毛笔写着:
【王李两姓联姻,一堂缔约,良缘永结】
【然昔年旧怨未消,新娘含恨,新郎无踪】
【三日内,须得寻得新郎,完此婚礼】
【否则,满宅宾客,皆为陪葬】
请柬下方,还有一行小字,墨迹新鲜得像是刚写上去:
“你看起来,比其他人有趣些。”
没有落款。
沈清辞盯着那行字,寒意从脚底窜起。这句话……是谁写的?女鬼?还是那个“穿白衣的人”?
又或者,是这个副本里,某个一直在观察他们的存在?
窗外,远远传来唢呐声,喜庆的调子在这死寂 的宅院里回荡,却听着像送葬的哀乐。
第一夜,才刚刚开始。
而沈清辞不知道的是,在宅院最深处的阁楼上,一袭白衣的少年正垂眸看着手中水镜。镜中映出的,正是西厢房里那个盯着请柬、脸色苍白的男人。
少年指尖轻轻划过镜面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好奇的弧度。
“沈清辞……”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,像在品尝某种新奇的糖果。
水镜旁,一只银色的蛊虫缓缓爬过,留下一道晶莹的痕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