喷壶嘴滴下的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,温阮没动,手还举着。陆则衍站在客厅中央,目光从她身上滑过,落在阳台那盆干瘪的多肉上。叶片卷曲发黄,土裂开细纹。他转身走向房间,关门声很轻。
次日清晨六点,闹钟没响。窗外天色灰白,楼下车流稀少。陆则衍坐在床沿,手机屏幕亮着,指尖停在沈嘉树的名字上。他按下拨号键,电话接通后只说了一句:“帮我查个人。”
工作室落地窗映着晨光,沈嘉树靠在办公桌边听他说完,眉头一皱。“温阮的大学同学?叫什么名字?”
“林哲。”
“还有她弟弟最近的动向。”
沈嘉树敲了会儿键盘,翻了几条社交账号,又打了两个电话。半小时后他把手机推到陆则衍面前,屏幕上是一张家庭照:男人抱着 toddler,女人站在旁边笑,背景是外地某小区花园。发布时间三年前,配文写着“我们的一家四口”。
“林哲,已婚,两个孩子,定居昆明。去年还在校友群里晒过儿子满月酒。”沈嘉树顿了顿,“至于你那位小舅子——我托人查了他最近的转账记录,频繁向父母要钱,上周被拒后砸了家里茶几。他朋友圈三天前发过一句‘有些人装清高,背地里早被人睡过了’,配图是你和温阮在便利店门口并肩走的照片,裁掉了你,只留她半个身子。”
陆则衍盯着照片看了几秒,手指收紧。
“他还盗取了温阮旧手机里的相册,翻出几张她和林哲在校期间的合影,断章取义发给亲戚群,说她脚踏两条船。”沈嘉树声音低了些,“这事儿是冲着拆散你们来的。”
陆则衍锁屏,把手机放进口袋。他站起身,动作很慢,像背着某种重量。“这事别再提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回家。”
傍晚六点十七分,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起。温阮正蹲在阳台上,小塑料凳边缘沾着泥土。她怀里抱着随笔本,封面朝上,月光刚好照见那行字:“想和信任的人,一起守护一盆多肉。”她的肩膀微微抖着,没发出声音,眼泪一颗颗掉在纸上,洇湿了“守护”两个字。
门开了又关。脚步很轻,停在阳台门口。
她没回头。
陆则衍脱了鞋,走过来,在她身边缓缓蹲下。膝盖压着水泥地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伸手,将她揽进怀里。她没挣,也没抬头,脸埋在他肩窝,呼吸带着颤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嗓音哑,“我不该怀疑你。”
她抽了一下,手指攥紧他的衣角。
“你哭的时候我在门后站过五次。”他说,“可我怕说错话,更怕你说出‘其实我也有别人’。”
“我不是……”她哽住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打断,“是我自己不信自己值得被留下。”
她终于抬头,眼睛红肿,声音细得像线:“我最怕的就是,连你也觉得我是个只会依赖别人的人。我和你在一起,是因为你懂我。你记得我喝牛奶要温的,知道我难过时不说,只躲在阳台。你看见我的委屈,却不说破。”
“我没有那么好。”
“你有。”她摇头,“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,不用拼命证明自己也值得被爱的人。”
他抬手,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。动作很轻,像碰一片落叶。
“以后不管谁来挑拨,我们都一起面对。”他说,“你的过去我没参与,但你的未来,我一定守着。”
她靠回他怀里,手慢慢松开,随笔本摊开放在腿上。他低头看着那行字,静了几秒,然后说:“多肉还能救回来。”
她点点头。
他起身,去厨房接水,回来时蹲在花盆边,一点点浇透土壤。水流渗入裂缝,湿润了根部周围的干土。他放下壶,把手搭在她肩上。
当晚十点零三分,陆则衍拨通温强电话。铃声响了四下,接通。
“我知道你做了什么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照片是你偷拿的,转账记录是你断章取义的。我已经保留证据。”
对方没说话。
“如果你再联系温阮,干扰她生活,我会报警,并起诉你侵犯隐私与诽谤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,接着是杂音,像是摔东西。几秒后,通话中断。
自此,温强再未出现。
屋内安静下来。温阮坐在小凳上,陆则衍坐在她身旁的地板上。她靠在他肩头,发丝蹭着他颈侧。窗外夜风轻拂,吹动窗帘一角。阳台角落,那盆多肉静静立着,新浇的水珠挂在叶尖,迟迟未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