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，在阳台的水泥地上留下几块亮斑。那盆多肉还在原来的位置，叶子长得很好，新长出的两片嫩芽朝着太阳的方向，看起来很新鲜。

温阮蹲在花盆前，手里拿着小喷壶，轻轻一按，水洒在叶子上。有些水珠滚来滚去，最后滴进土里。她伸手碰了碰最外面那片厚叶子，指尖有点湿，凉凉的，还有植物的味道。昨天陆则衍拼模型时掉的木屑，她已经全扫干净了，墙角也擦得很亮。她没站起来，就坐在小塑料凳上看着这盆多肉，看了很久，阳光慢慢照到了她的头上。

厨房里传来声音。水烧开了，发出“嘶嘶”的响，一会儿又停了。接着是咖啡粉倒进滤纸的声音，热水冲下去，香味一点点飘出来，整个屋子都是咖啡香。陆则衍站在台子前，动作很稳。他一只手拿着水壶，另一只手用勺子轻轻拨动咖啡粉，让它们都湿透。他煮的是她喜欢的手冲咖啡，用的是他们常一起喝的那种浅陶杯。两个杯子摆在托盘上，其中一个他提前用热水温过，然后倒掉水，加了一点温牛奶——她不爱太苦，他知道。

水温刚好，他把咖啡倒进杯子，褐色的液体慢慢填满杯子，颜色深浅合适。他端起两杯咖啡，走路很轻，穿过客厅，走向阳台。

阳台门被推开，风吹动了晾着的毛巾，影子晃了一下。温阮听到脚步声，回头一看，看见他走过来，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的眼睛亮亮的，比平时温柔。

他把加了牛奶的那杯递给她。她接过杯子，温度正好，不烫手。

“谢谢。”她喝了一口，奶香和咖啡香混在一起，嘴里暖暖的，心里也暖。

他没说话，站在她旁边，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。她今天扎头发没弄好，有一小撮翘起来，像以前早上那样，有点笨笨的。她穿着那件浅蓝衬衫，袖子卷到小臂，手腕细细的，和昨天一样。但他觉得她不一样了——不是因为得奖，也不是因为稿子被认可，而是她不再躲闪，肩膀也不再缩着，眼里有光了。

他看着她一口一口喝咖啡，忽然弯下腰，单膝跪在她面前的地上。

温阮愣住了，杯子还举在嘴边，热气模糊了视线，连呼吸都慢了。

他从裤兜拿出一个小布盒，深蓝色的绒布上绣着一株多肉，是他自己缝的。盒子打开，里面是一枚戒指。颜色偏暗，像是旧铜做的，摸上去很舒服。戒圈上有细小的纹路，靠近看是多肉的叶子，一圈一圈围成一个圆。戒托能看出手工痕迹，边上有打磨过的印子，是他用做模型剩下的材料一点点磨出来的，不太完美，但很结实。

“温阮。”他说话的声音和平常一样，不高，也不抖，却让人安心，“要不要和我一起，把这间出租屋变成我们一辈子的家？”

她没动，也没回答，只是盯着那枚戒指，手紧紧抓着杯子，指节都发白了。

风吹过来，吹起毛巾一角，又落下。楼下有个小孩骑自行车经过，“叮铃”几声，越来越远。

她突然红了眼眶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，顺着脸流下，滴在裤子上，晕开一个小点。

她用力点头，嘴唇动了动，喉咙像是堵住了一样，过了几秒才说出话：“我愿意。”

他看着她哭，嘴角慢慢扬起，眼里全是温柔。他接过她手里的杯子，轻轻放在旁边的矮桌上，怕洒了。然后拿起戒指，拉过她的左手，慢慢往无名指上戴。戒指有点紧，他轻轻推了两下，终于套进去了。这个尺寸，是他趁晚上帮她盖被子时偷偷量过很多次的，差一点他都会重新改。

她没擦眼泪，抬起手，看着戒指在阳光下发着柔和的光，像是一直藏在心里的话，终于说出来了。

他站起来，张开手臂，把她抱进怀里。她靠过去，脸贴在他胸前，能听见他的心跳，不快，但很稳，一下一下，敲在她心上。

他下巴抵着她的头发，闭了会儿眼。春天的风吹过来，带着一点花草味，窗外梧桐叶沙沙响，远处的天空很干净，没有云。

她抱着他的腰，手抓得很紧，好像怕这一刻会消失。

他没再说什么甜言蜜语，也没动，就这样抱着她站着，站在有阳光的阳台上。光慢慢移到栏杆上，照在那盆多肉上，新叶子亮晶晶的，像沾满了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