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筋撞上黑影,发出一声闷响。
陈镇北被震得后退半步,左肩撞在墙上。他没停,左手立刻抬起,横臂格挡。一道暗影利刃擦着脖颈划过,割破战术背心的布料。他低头,右脚蹬地,整个人扑向右侧通道。
身后传来队员的脚步声。
“跟上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。
队伍迅速穿过岔道口。空气里有股金属烧焦的味道。头顶的灯管全部熄灭,只有应急红光在墙角闪烁。通讯器里一片杂音,热成像仪显示空白。他们现在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靠他带路。
他停下,闭眼。
脊椎深处开始发烫。那是一种熟悉的痛,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动。痛感从尾骨往上爬,停在第三根肋骨的位置。他睁开眼,看向右边走廊。
“走这边。”
没人问为什么。他知道他们信任他,哪怕他不说原因。
三名队员立即调整阵型,两人前出探路,一人断后。陈镇北走在中间,左手握紧钢筋,右手残肢贴在腰侧。伤口还在渗血,绷带已经发黑。他不管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合金门。
门缝里透出微弱蓝光。地面有水迹,混着黑色粉末。陈镇北蹲下,用指腹蹭了一下,捻了捻。不是油污,也不是灰。是能量残留。
他站起身,一脚踹在门锁位置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圆形大厅,中央悬浮着一个黑雾球体,直径约两米。三个人站在球体周围,双手抬着,掌心朝外。他们的影子连在一起,形成环形屏障。球体表面流动着符文,不断重组。
“暗影联防网。”他低声说。
一名队员举枪射击。
子弹飞到一半就被吸进黑雾,消失不见。第二轮点射同样无效。对方纹丝不动。
“换方案。”他说。
没有等命令,队员们立刻散开,寻找掩体。有人投掷闪光弹,但刚出手就被黑雾吞噬,连光都没亮起来。
陈镇北动了。
他从左侧突进,借着一根立柱遮挡身形。接近十米时,敌人察觉,一条暗影触手从球体中射出,直刺他面门。他侧头避开,钢筋横扫,击中触手侧面。
触手缩回。
他趁机冲到护盾边缘,左手猛地拍向黑雾界面。就在接触瞬间,刻痕痛炸开。他本能一偏头,一道隐形刺击从耳边掠过。
落地翻滚,他右手撑地起身,左手反手抓住护盾边缘,用力一扯。
裂缝出现。
黑雾剧烈波动,符文开始紊乱。他一步跨入,肘部撞向最近那人的喉咙。骨头碎裂声响起,那人倒地。
另外两人反应极快,同时转身攻击。他来不及躲,左臂硬接一击,身体被震退两步。但他稳住了。
他盯着倒在地上的异能者。那人脖子扭向一侧,露出皮肤上的印记——沙漏形状的疤痕,颜色发紫,边缘不规则。
和他脊椎上的伤,一模一样。
他呼吸一顿。
“你们也是实验体?”
没人回答。
剩下两名异能者联手发动反击。双方向中间合围,暗影从脚下蔓延。他不再犹豫,钢筋猛插地面,借力跃起,双腿分开踢中两人胸口。两人后仰摔倒,护盾破裂。
大厅灯光恢复。
蓝光熄灭,黑雾消散。空气中残留的能量粒子缓缓沉降。
“清场。”他说。
队员上前确认目标状态。他没动,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。手指微微颤抖。他很快捏紧拳头。
“目标区域在负三层。”他说,“往下走。”
队伍重新集结,沿楼梯下行。途中遇到两处陷阱,都被提前发现并排除。他在每一处都感受到刻痕痛的指引,像是体内有根线,拉着他的神经往某个方向走。
地下三层入口是一道密封门。
门上有指纹锁和虹膜识别。正常情况下需要权限才能打开。他走到门前,抬起左手,直接拍在识别区。系统警报响起,但三秒后,绿灯亮了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长廊,两侧全是透明牢房。有些房间空着,有些关着人。那些人都穿着白色病号服,脖子上戴着金属环。他们看到陈镇北时,没有喊叫,也没有靠近,只是默默抬头。
他走过第一间。
里面的男人抬起脸。脖颈处,也有沙漏疤痕。
第二间,女人蜷缩在角落,疤痕清晰可见。
第三间……
他停下。
那个少年睁着眼,盯着他看。眼神很冷,但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。他走近,隔着玻璃对视。少年忽然开口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背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转身。
烛龙站在长廊尽头。
高领风衣,单片镜反着冷光。五条暗影触手浮在他周身,缓慢摆动。他一步步走来,皮鞋踩在地面,声音很轻。
特战队员全部举枪。
“别开火。”陈镇北说。
烛龙走到距离他五米的地方停下。他没看别人,只看着陈镇北。
“你杀了我的人。”他说。
“他们不该挡路。”
“你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吗?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和我一样的废物,被扔进实验炉里烧出来的怪物。”
烛龙笑了。嘴角动了一下,不算大笑,但能看出情绪波动。
“你说错了。”他说,“我们不是怪物。我们是新世界的钥匙。”
陈镇北没反驳。
他突然感到左眼一阵刺痛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皮底下融化。他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时,视野变了。
不是现在的走廊。
是雪地。
风很大,铁丝网被吹得晃动。一架直升机悬停在边境线上空。几个戴面具的人拖着一个少年往舱门走。少年挣扎,脸上已经有鳞状纹路。他回头大喊,声音被风吹散。
陈镇北认出来了。
那是年轻的烛龙。
画面一闪,另一个场景出现——同样的夜晚,另一段铁丝网。他自己被抱在边防战士怀里,母亲在哭。祖父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界碑的图纸。
两个孩子,同一夜,不同命运。
他呼吸一滞。
幻象退去,现实回归。
他站在原地,左手还握着钢筋,右手垂着。左眼还在痛,但视线清晰了。他已经失明很久,现在却能看得清楚。
烛龙看着他。
“你也看见了?”他问。
陈镇北点头。
“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。”
烛龙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们选了你。”他说,“因为你家三代戍边,血脉稳定。他们把我带走,是因为我没有亲人,死了也没人问。”
陈镇北没说话。
“你以为你在守护什么?”烛龙声音低下来,“国家?人民?可你有没有想过,那些把你变成这副模样的人,才是真正的敌人?”
“我只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站在这里,就不能让你过去。”
“你是为了任务?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?”
“我是赤枭。”
“那你记得吗?”烛龙说,“最后一次回溯前,你对我说过什么?”
他记得。
教堂里,火光跳动,他迎着长矛说:“下一个轮回,我会更快找到你。”
他看着烛龙的眼睛。
“我不是来找你的。”他说,“我是来结束的。”
烛龙动了。
五条触手同时扬起,黑暗在空中凝结成刃。
陈镇北举起钢筋,左脚向前踏出一步。
队员准备冲锋。
“待命!”他吼。
他一个人往前走。
每一步都踩在疼痛的节奏上。
离得越近,刻痕越烫。
五米。
三米。
一米。
他停下。
烛龙的触手悬在半空,没有落下。
“你不是要新秩序。”陈镇北说,“你是想报复那个把你变成怪物的夜晚。”
烛龙的镜片颤了一下。
他没说话。
这是第一次,他没有反驳。
陈镇北抬头,直视他。
“我们都活在那天夜里。”他说,“但你选择了恨,我选择了守。”
烛龙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空气凝固。
远处传来警报声。
陈镇北没回头。
他知道下一区关着治愈系异能者。
他也知道,必须先过这一关。
他抬起右手残肢,指向烛龙。
“让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