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床边，背靠墙，输液管重新接上。药水一滴一滴流进血管，心跳从紊乱变得平稳。医生离开前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门关上了。

监控灯在天花板闪着红光。

他知道时间不多了。

手慢慢移到床沿，摸到金属栏杆的连接处。螺丝已经松动，是刚才翻身时拧的。他不动声色，手指一圈一圈旋开最后一圈螺纹。

外面走廊有脚步声。换班的护士来了。

他闭眼，呼吸放慢，像睡着了。

脚步声走远。

他睁眼，右手猛然发力，咔的一声，栏杆被掰断。半截钢管握在手里，一头尖锐，边缘毛刺。

他抬起手，对准颈侧一个位置，用力刺下。

身体猛地一震。眼前发黑。心跳骤降。呼吸几乎停止。

监护仪发出长鸣。

“嘀——”

“嘀——”

警报响了。

三分钟后，两名医护人员冲进来。病人面色青白，脉搏消失，瞳孔对光反应微弱。他们立刻展开抢救，准备转移至移动医疗舱进行深度维持。

担架推进来时，他已经没有自主体征。

他们把他抬上去，盖上遮蔽布，启动转运程序。

车开出医院后门，直奔停机坪。

直升机引擎正在预热。螺旋桨转动带起强风。舱门打开，担架被抬进去。机组人员检查生命数据，显示为临床死亡状态，登记后签字交接。

没人发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机舱内灯光昏暗。气流颠簸让身体微微晃动。他睁开眼，视线模糊。头很重，像是灌了铅。他想坐起来，左腿不听使唤，脊椎传来钝痛。

他靠住舱壁，喘了几口气。

门帘掀开，一个人走进来。

林小满蹲在他面前，摘下眼镜擦了擦，又戴上。她手里拿着平板。

画面亮起。

无人机拍到的影像：一座废弃变电站里，两个人站在投影前。一人穿黑色风衣，脖颈有火焰状疤痕；另一人右眼戴单片镜，手里捏着一块黑巧克力。

他们握手。背后屏幕显示华国政经枢纽分布图。

音频同步播放。

“这一次，我们不再摧毁城市，我们要摧毁他们相信的东西。”

声音落下。

陈镇北盯着画面，三秒后点头。

林小满把平板收起来，从背包取出一个黑色装置，巴掌大，表面有指示灯。

她拿出绑带，固定在他的右腕残肢上。接口连入皮下芯片。

“这是新型电磁干扰器，能短暂瘫痪‘影炉’的暗影信号塔。”她说，“第三十五次你留下的基因数据起了作用，现在它只认你的神经频率。”

他试着激活开关。

红灯闪了一下，熄灭。

延迟太高。神经传导跟不上指令。

他咬破舌尖。血腥味在嘴里扩散。疼痛刺激神经回路，再次按下按钮。

红灯亮起，持续稳定。

成功了。

林小满看着他，声音低了些：“上级下令封锁你的一切行动权限。你现在是被强制治疗对象，我登机是违令。”

他看着她。
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她说，“你想一个人去。但这次不行。情报升级了，他们合流了，计划不是炸桥那么简单。你要面对的是两个组织的全部力量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“我不是来劝你回去的。”她把干扰器开关推到待命位，“我是来告诉你，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
他抬手，轻轻碰了下她的肩。

她站起身，走向驾驶舱。

直升机调转方向，朝北方飞行。

他闭上眼，手搭在干扰器上。体内刻痕开始发热，但感觉很远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布。五感模糊，听觉最先衰退，其次是触觉。他知道这是身体在崩溃的信号。

可任务还没结束。

跨海大桥的数据没销毁。病毒还在运行。敌人已经开始部署。

他不能停。

哪怕只剩一口气。

突然，胸口一阵紧缩。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。他弓起背，冷汗从额头滑下。手指抓紧座椅边缘，指节发白。

心跳监测数值跳动。

48……50……52……

呼吸频率上升。

林小满回头看他一眼，快步走过来。

“你还撑得住吗？”

他张嘴，吐出一口血沫。

“换药。”他说。

她翻出急救包，取出一支针剂。标签写着“复合代谢增强剂”，批号模糊。

“最后一次了。”她说，“再打下去，心脏会直接停。”

他点头。

她注射完毕。药液进入血液，体温升高。意识稍微清晰。

他睁开眼，看向窗外。

云层下方，大地漆黑一片。远处有一点火光，一闪而过。

他记得那地方。

铁线岭边界，第七哨所旧址。

小时候祖父带他去过。那天风很大，界碑被雪埋了一半。祖父用刀挖出来，擦干净，说这石头比人活得久。

他摸了摸胸前战术服的位置。

那里没有护身符。

但有疤。

有血。

有名字。

直升机继续向前飞。

舱内安静。只有仪器滴答声和螺旋桨的轰鸣。

他抬起右手，食指轻压干扰器开关。

红灯亮着。

等到了，就动手。

不能再等。

也不能退。

林小满坐回副驾位置，拿起无线电通话器。

“蜂鸟呼叫苍狼，目标已登机，航向北纬37度，高度两千，预计抵达时间五十八分钟。”

对方沉默几秒。

“知道了。”声音低沉，“按原计划执行。他要是倒在路上，你们都得把他抬回来。”

通话结束。

她放下话筒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陈镇北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，手还搭在武器开关上。

呼吸很浅。

但她知道他还醒着。

因为那只手，一直没松开。

直升机穿过云层，下方出现一条蜿蜒公路。桥墩轮廓隐约可见。

那是跨海大桥的南引道。

距离目的地还有四十分钟。

他忽然睁开眼。

体内刻痕剧烈震动。

危险临近。

他抬头看向前方。

林小满递来平板。

新的无人机画面：桥面中央出现裂缝，一群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正在安装装置。中心点标记为“空间折叠核心”。

倒计时开始。

七十二小时。

他盯着屏幕，手慢慢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