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炸开的时候,陈镇北还站在观测台边缘。
左眼是黑的,右腿使不上力,右手焦黑僵直。他没动,只是把勋章塞进战术背心内袋,动作慢,但稳。
耳机里传来林小满的声音:“‘灰烬’潜艇突破防线,投放三枚深海毒气弹,目标沿海城市,预计二十分钟登陆。”
他转头,右眼看清屏幕上三个红点正从外海逼近。没有问情况,没有确认指令,转身就走。
右腿拖在地上,每一步都靠左臂撑着墙。走廊灯光昏,地面有水渍,他走过时留下一道斜长的影子。装备区在三百米外,平常十秒能到,现在用了两分十七秒。
自己拉开柜门,取出潜水服。检查氧气瓶,压力正常。面罩拿起来时,发现左侧镜片有一道细裂纹。他对着光看了两秒,戴上。
“够用了。”
穿上潜水服的动作很慢。右腿旧伤撕裂过多次,关节不灵活,他单手拉上拉链,咬住肩带把衣服提到位。腰带扣紧,工具包挂上腰侧,匕首插进小腿绑套。
背上氧气瓶时,左肩肌肉抽了一下。那是第三次回溯时被“烛龙”的暗影刺穿的位置,现在一用力就会发麻。
他没停。
走向出口,脚步歪斜,但节奏没乱。
舱门开启,海水气味扑面而来。外面风大,浪打在平台边缘,溅起白沫。他站定,调整呼吸,低头看了眼手表——距离毒气弹登陆,还有十八分三十秒。
跳入水中前,他摸了下胸前的铁线岭界碑图案。
水冷,瞬间灌进衣服缝隙。他蹬腿下潜,动作受限。右腿几乎不动,全靠手臂划水和左腿踢动推进。头灯打开,光束切开黑暗,照出前方模糊的海底轮廓。
水流变急。
他抓住一根断裂的钢筋,借力向前。淤泥翻涌,能见度不到五米。头灯扫过沉船残骸,又是一段管道,再往前,是坍塌的桥墩基座。
心跳开始加快。
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身体在报警。低温、高压、缺氧,加上体力透支,他的意识已经开始轻微恍惚。
但他还在动。
抓住一块混凝土块,把自己拉过去。右肩旧伤裂开,渗血混进海水。他不管,继续前进。
头灯忽然照到一个金属物体。
圆柱形,半埋在泥里,表面光滑,前端刻着三个字。
他游近。
手指摸上去,触感清晰。
“致镇北”。
他停了一秒。
这不是标准编号,也不是军用标记。这是冲着他来的。
按理说,刻痕痛应该响了。每一次死亡威胁临近,神经末梢都会传来那种熟悉的刮擦感,像烧红的针在脊椎里来回穿刺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胸口一阵闷,像是心脏被压了一下。
他闭眼,再睁。
右眼看清那三个字,也看清了引信口的位置。圆形盖帽已经松动,内部线路裸露,有计时装置在闪红光。
距离引爆,还有十四分钟。
他取出防水通讯器,打开频段面板。信号弱,干扰强。第一次尝试失败,屏幕显示“连接中断”。第二次,频率跳动,还是没通。第三次,短波波动剧烈,声音断断续续。
第四次,连上了。
按下发送键,低声说话:“发现毒气弹一枚,编号不明,外壳刻字‘致镇北’,疑似定向陷阱。面罩微裂,氧气可维持十五分钟。准备近距排查。”
等了几秒。
耳机里传来林小满的声音,破碎不清:“……不止一枚……注意……时间……”
话没说完,信号断了。
他收起通讯器,右手伸向引信口。
面罩突然一震。
裂缝处开始渗水,冰凉的海水贴着左眼角流进来。他眨了一下眼,视野模糊了一瞬。
抬头看深度计:三十米。
这个深度,水压足以让普通面罩变形。他的这副已经有损伤,撑不了太久。
他靠近毒气弹,左手按住外壳,稳住身体。头灯照进引信口,看清三条线路:红、蓝、黑。中间有生物锁装置,需要活体基因验证才能解除。
他知道是谁的基因会被识别。
他自己。
这是为他量身定制的炸弹。
他伸手去拆第一根线。
刚碰到红色线路,胸口又是一阵钝痛。
不是刻痕,不是预警,是心脏在抽搐。
他停下,缓了两秒。
再动手。
蓝色线路断开一半,突然,头灯闪烁两下,熄灭。
黑暗降临。
他悬在海底,周围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毒气弹上的计时器还在闪红光,映在他右眼里。
面罩渗水速度加快。
呼吸声变重,在耳边回响。氧气表指针缓慢下降。
他抬起左手,用匕首尖挑开最后一层保护盖。黑色线路裸露出来,连接着主控芯片。
只要剪断,就能阻止引爆程序启动。
但他不能确定是不是陷阱。
“烬”不会只放这一枚。
林小满最后那句话没说完,但她说了“不止一枚”。
他必须留时间给岸上疏散。
不能再等。
他咬住匕首把手,腾出双手,准备同时切断三根线路。
面罩又震了一下。
裂缝扩大,海水顺着鼻梁流下来。他屏住呼吸,手指卡住线路根部。
右腿完全麻木,左臂也开始发抖。
计时器显示:六分四十三秒。
他睁开眼。
头灯没再亮,但他不需要光了。
他知道每一根线的位置。
知道该怎么断。
也知道一旦失败,整片海域都会被毒雾覆盖。
他动了。
左手压住芯片,右手拔出匕首,刀刃对准黑色线路。
就在刀尖即将切入的瞬间——
胸口那股钝痛猛地加剧。
像有一只手伸进胸腔,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僵住。
手指停在半空。
计时器的红光映在他脸上。
刀刃离线路还有两毫米。
氧气表指针滑过最后三分之一。
面罩边缘,一道细流缓缓渗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