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机旋翼的风压吹散了残雪。
陈镇北靠在倒塌的瞭望塔基座上,右手还举着那面破旗。林小满蹲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战术医疗包。她撕开抗感染剂的包装,一针扎进他左腿外侧。药液推入时,陈镇北肌肉绷紧,手指抠进雪地。
旗杆从他手中滑落。
林小满把便携式战术耳机塞进他耳朵里。通讯频道接通的瞬间,杂音涌出。她快速调试频率,将敌方可能使用的波段全部录入预警系统。
“东侧补给区有动静。”耳机里传来队员的通报。
陈镇北抬头。火光映在脸上,照出一道疤。他张嘴,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:“三组位置。”
林小满立刻打开投影地图。营地平面图浮现在微型屏幕上,三个红点正在移动。一组从北坡接近,二组绕后山沟,三组直扑东侧仓库。
“电磁干扰太强,无法确认主攻方向。”她说。
陈镇北盯着地图。风向变了。西北风卷着灰烬往东南走。他抬起手,用拇指指向东侧。
“主攻在这。”
林小满点头。她对着通讯器打出简短指令:“A组埋伏东仓南墙,B组封锁西水道,C组守中线指挥帐篷。信号灯为令。”
命令传下后,现场安静下来。
陈镇北撑着断墙站起来。左腿刚一受力,脓血就从伤口渗出。他咬牙往前走,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暗红脚印。林小满想扶他,被他抬手挡住。
他不需要扶。
他还能动。
走到指挥帐篷十米处,前方阴影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。黑衣,蒙面,手里握着高频震荡刀。那人一刀劈向帐篷门帘,电缆应声而断。
陈镇北冲过去。
距离五米时,对方回头,刀锋转向他。火光一闪,刀刃划破空气。陈镇北侧身躲开,左手抓住对方手腕,右肘猛砸关节。骨头断裂声响起,刀落地。
敌人闷哼一声,反手掏匕首。
陈镇北右膝顶上他腹部,左手拧住手臂反折。咔的一声,肩关节脱臼。他顺势一脚踹在膝盖内侧,对方跪倒。陈镇北抽出自己靴中的短刃,抵住对方喉咙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那人不答,嘴角流出黑血。
陈镇北松手。尸体倒地时,他看见对方脖颈处有一道细线疤痕——是“影炉”的标记。
他拔出短刃,甩掉血迹。
左腿突然剧痛。不是外界攻击,而是内部高热蔓延。他单膝跪地,手掌按住伤口。战术服已经湿透,触感发烫。他知道这是感染扩散的征兆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站起身,拖着腿走向指挥帐篷。
刚掀开门帘,通讯器突然发出尖锐警报。林小满冲进来,手里拿着解码终端:“东仓发现第二批目标,共七人,携带爆破装置。他们要炸通讯中枢。”
陈镇北点头。他拿起战术板,在上面画出包围路线。两组设伏,一组诱敌,中间留口子,逼他们进入雷区边缘。
“执行。”
命令下达后,营地迅速响应。
十五分钟后,第一声爆炸响起。
不是来自东仓,而是西侧水源通道。
陈镇北猛地抬头。他抓起望远镜看向西边。火光中,三个黑影正翻越围墙。他们动作极快,贴着墙根推进。
“调虎离山。”他说。
林小满立即调整部署:“B组回防,C组加强中线火力。”
话音未落,第二波爆炸在营地边缘炸响。迫击炮弹落下,炸塌了半堵墙。碎石飞溅,一名队员被埋。其他人开始还击,枪声密集。
陈镇北爬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。那里架着一挺重型机枪。他坐上去,双脚踩稳踏板,双手握住扳机。
左腿几乎无法支撑。
他用腰腹力量固定身体,瞄准火光中最密集的人影区域。第一轮扫射压下三人。第二轮打穿掩体,逼退两人。第三轮击毁一辆小型突击车。
敌人开始撤退。
但第三波冲锋紧接着来了。
十二人成扇形推进,火力覆盖整个中线。陈镇北换弹时,一颗子弹擦过高台边缘。他低头躲避,额头撞到金属支架,裂口流血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听力也在下降。枪声变得遥远,像隔着一层厚布。他甩了甩头,继续装弹。
这时,通讯频道里传出一个声音。
低沉,缓慢,带着冷笑。
“你的血,快流干了吧?”
陈镇北手指猛然收紧。
是“烛龙”。
这声音不是实时通话。没有背景噪音,语速均匀,像是提前录好的。但它精准命中他的状态——他知道伤情,知道位置,甚至知道他此刻的虚弱。
这不是偶然袭击。
是计划已久的斩首行动。
陈镇北对着麦克风开口,声音嘶哑:“我的血,埋得比你们的骨还深。”
说完,他关掉频道。
重新架起机枪。
敌人已冲到五十米内。他扣下扳机,连续点射。四人倒下。第五人举起火箭筒。
他来不及反应。
高台侧面突然闪出一道人影。林小满扑上来,将他拽下平台。火箭弹击中高台,火球腾空而起。
两人摔在雪地上。林小满压在他身上,后背被碎片划破。她喘着气说:“不能再打了,你撑不住。”
陈镇北推开她,慢慢坐起。
左腿完全失去了知觉。脓血顺着裤管流到靴子里。他摸向战术带,取出最后一支镇痛剂。针头扎进大腿,药液推入。
他站起来。
一步步走向指挥帐篷门口。
林小满跟上来,手里拿着终端:“我破解了一段加密信号。这次行动由‘影炉’残部主导,‘灰烬’提供技术支持。他们的目标不是破坏,是杀你。”
陈镇北停下脚步。
他知道为什么。
他是时间回溯者。他的血液里有数据。只要拿到样本,就能复制能力,制造“时间炸弹”。
所以他必须死。
但他不能倒。
只要他还站着,阵地就不会丢。
他走进帐篷,打开主控屏。画面显示营地各区域状况。东侧火势减弱,西侧仍有交火。北坡发现新脚印,数量不明。
他调出备用电源线路,启动应急照明系统。营地边缘亮起一圈红灯。
“通知所有队员,收缩防线,守住核心区域。等增援合围。”
林小满站在他身后记录命令。
突然,她抬起头:“等等,这个信号……”
她放大一段频谱图。在杂乱波段中,有一段重复播放的音频。正是刚才“烛龙”说话的那一句。
但这次,她发现了异常。
音频末尾有微弱回声。不是来自设备,而是环境反射。她比对地形图,测算延迟时间。
“这段录音……是从我们营地内部发出的。”
陈镇北转身。
盯着屏幕。
如果录音是从内部播放,说明敌人早就潜入。不止三路突袭队。还有一个没露面的人。
藏在营地里。
他抓起枪,走出帐篷。
雪地上全是脚印,混杂着血迹和弹壳。他沿着电线走向通讯车。车门开着,内部设备被破坏。他蹲下查看控制面板。
一根导线被人剪断后重新接上。
接口处有指纹。
他戴上战术手套,轻轻擦拭。指纹显影。不是敌人的。是己方人员的。
叛徒在队里。
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火光映照下,营地一片狼藉。倒塌的帐篷,烧焦的车辆,受伤的队员躺在临时担架上。远处红旗还在飘。
他走向医疗站。
还没到门口,林小满追上来:“别进去!如果真有内鬼,那里最危险!”
陈镇北没停下。
掀开帘子。
里面三名伤员正在输液。医护人员低头记录数据。一切正常。
他走到第一个伤员床前。检查编号牌。核对身份信息。没问题。
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当他靠近第三张床时,那人突然翻身,右手摸向枕头下方。
陈镇北出手更快。
一把抓住对方手腕,用力一拧。匕首掉落。他将人从床上拽下,按在地上。翻过脸一看,是C组的替补队员。
“谁让你这么做的?”
那人不开口。
陈镇北扯开他衣领。脖颈处,一道细线疤痕。
又是“影炉”。
他把人铐在床架上,转身对赶来的卫兵说:“关押审讯。所有人重新验明身份。”
走出医疗站,他靠在墙上喘气。
体力快要耗尽。
视线只剩中央一块清晰区域。耳朵嗡鸣不断。他掏出水壶喝了一口,药片混着血水流进胃里。
林小满递来一份报告:“我已经锁定‘烛龙’信号源。不在境外,而在三十公里内的移动载具上。可能是装甲车或改装货车。”
陈镇北点头。
他还不能倒。
只要他还清醒,战斗就没结束。
他走向指挥帐篷,步伐沉重。
每一步,都踩在雪与血混合的地面上。
帐篷外,红旗被风吹起。
他停下。
抬头看着那面旗。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手搭上门帘的时候,他听见耳机里又响了一声。
不是通讯。
是录音。
“你的血,快流干了吧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