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镇北握紧匕首,拇指推开刀锁。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烧,但他能感觉到左臂的伤口已经裂开到肘窝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地面有了一小片湿。
烛龙站在五米外,影子贴着地面向前爬。他没动,只是看着。
陈镇北侧身一步,左手猛地将赵素芳推向后方缺口。她撞在断墙上,又滑下去,被一双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接住。特战队的人到了。
他没回头,知道那是林小满带的接应组。时间不多。
左手摸向腰间,最后一枚手雷在指腹下冰凉。拉环,甩出去。手雷飞向左侧坍塌堆,落在一堆钢筋和混凝土块之间。
爆炸声响起。
烟雾炸开,灰白的尘浪冲天而起,遮住视线。冲击波掀翻几块碎石,打在防弹衣上发出闷响。
他借着烟雾往前扑,想抢出一段距离。肺部突然一紧,像被什么东西刺穿。呼吸停了。
低头看,一根黑线从右侧地面射来,穿透了他的左胸。没有痛感,只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涌进气管。
他咳了一下,粉红色的泡沫从嘴角溢出。
暗影刺。烛龙的能力。这次刺穿了左肺叶。
身体晃了一下,单膝跪地。右手还握着匕首,插进泥土里撑住身体。视野开始发黑,边缘模糊,像是信号不良的监控画面。
他抬头,看向母亲被拖走的方向。她正被抬上担架,右腿包着绷带,但人是清醒的。一名特战队员背着她往撤离点跑。安全了。
他松了口气,喉咙里全是血的味道。
背后传来脚步声。不急不缓,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。烛龙走过来了。
陈镇北想站起来,双腿发软。肺部进血,每一次呼吸都让胸口灌铅一样沉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的手指在抖。
匕首还插在土里。他没拔出来,只是用左手按住左胸的伤口。血从指缝往外冒,温的,黏的。
烛龙走到他面前,蹲下。单片镜反射着远处火光,看不出眼神。
“你救了她。”他说,“可你也只能做到这一步。”
陈镇北没说话。他在等心跳慢下来。只要心跳不停,回溯就不会触发。他还不能死在这里。
暗影从地面爬上来,缠住他的脚踝,慢慢往上。小腿、膝盖、大腿。像蛇在游。
他咬牙,右手用力,把匕首从土里拔出来。刀刃沾了泥和血,在月光下泛着暗光。
烛龙看了眼匕首,笑了下。“你还想打?”
陈镇北抬起手,把匕首插回刀鞘。动作很慢,但稳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对方。
“你护的是权。”他说,声音断断续续,像信号中断的电台,“我护的……是碑。”
血沫从嘴角流下,滴在胸前的界碑图案上。
烛龙没动。镜片后的竖瞳缩了一下。
暗影继续往上爬,绕过腰腹,缠住胸口。然后是一条黑线从影子里伸出来,慢慢勒住他的脖子。
陈镇北开始喘不上气。眼球充血,面部发紫。但他没挣扎。
他知道挣扎没用。
暗影收紧,把他整个人提离地面。双脚悬空,靴子轻轻晃了一下。
废墟安静。只有风吹过钢筋缝隙的声音。
远处,特战队正在清理战场。担架被抬上车,引擎启动。科学家已经被送走,母亲也脱离了危险区。
他完成了任务。
意识开始模糊。心跳降到每分钟四十下。血压测不到。肺部几乎不能换气。
他知道自己快死了。
就在意识要断的瞬间,脊椎深处传来一阵烫。不是痛,是热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。
那道疤——从尾椎到颈骨的蜈蚣状疤痕——开始发烫。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但这是第七十三次了。
每次醒来,身体都会更差一点。听觉退化,视力下降,触觉变迟钝。这一次,他连肾上腺素都感觉不到了。
可那道疤在烧。
烛龙站在下方,仰头看着他。暗影缠着他的脖子,缓缓收紧。
“你这种人,”他说,“根本不该存在。”
陈镇北的嘴唇动了动。没发出声音。
但他的眼睛还睁着。
视线模糊中,他看见浓烟散了一些。天空是灰的。月亮被云盖住。
特战队的车灯亮着,红蓝交替。有人在喊指令,声音很远。
他的手指抽动了一下。
指甲抠进掌心。
血从鼻腔流下,两道红痕挂在脸上。
烛龙抬起手,五指张开。更多的暗影从地面升起,缠上陈镇北的手腕、脚踝,把他完全吊在半空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陈镇北的眼球转动了一下。看向铁线岭的方向。
那里有座祠堂。他小时候去过。祖父的牌位在最里面。
他没进去过第七十三次。
但这次,他想回去一趟。
意识彻底沉下去前,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响。
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来自他自己体内。
然后一切都黑了。
他的手指还在动。
一毫米,又一毫米。
抠进泥土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