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仪的滴声还在响。
陈镇北的手指贴在脊椎伤口上,金属碎片微微发烫。他盯着天花板,喉咙干得说不出话。林小满留下的报告摊在床头,那行字刺进眼里:宿主基因型确认——唯一匹配项。
他不是救了人。
他是被需要的人。
门锁轻响。
他没回头,但耳朵动了一下。脚步声很轻,是标准的战术潜行步距。三秒后,红外警报没有响起,说明对方有权限。
“你该休息。”林小满站在门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没有资格休息。”他坐起来,动作牵动烧伤面,右臂一阵抽搐,“他们把我当武器登记了?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“我不是物资清单上的编号。”
“现在你是了。”她走近一步,“你的基因能压制X-09,全国只有你一个人可以。上面要你留在无菌舱,二十四小时监控。”
他冷笑一声,扯掉输液管。胶布撕开皮肤,渗出血珠。
“你要拦我?”
“我知道你不想被关着。”她没动,“但你刚苏醒,左肺功能只恢复到60%,腿上的神经损伤还没处理。你现在出去,走不到一百米就会倒。”
他掀开束缚带,脚踩地。膝盖晃了一下,撑住墙。
“我不需要走一百米。”
他迈步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走廊灯光直射头顶,照得他眯眼。监控摄像头转动,红灯闪烁。
他抬手,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。
B级紧急权限激活。
前方闸门开启。
冷风从通道尽头灌进来。
他走出医疗区,进入基地外场。夜色压下来,训练场空旷,地面反着湿光。他的眼睛扫过靶区、障碍带、掩体墙,一切正常。
但刻痕痛突然炸开。
不是来自胸口,也不是脊椎旧伤。
是太阳穴深处,像有针在扎。
方向——正前方。
他抬头。
训练场中央站着一个人。
母亲。
双手被绑在背后,嘴上贴着胶带,靠在一根木桩上。风吹乱她的头发,她睁着眼,目光直直看向这边。
他脑子一空。
下一秒已经冲了出去。
护栏带电,他翻越时手掌被电击,肌肉痉挛,还是翻了过去。红外警戒灯转红,自动炮塔发出锁定提示音。
他站定,举起双手。
“赤枭代号,B级权限解除识别。”
系统沉默两秒,炮口收回。
他往前走。
十米外停下。
风把母亲身上的蓝布衫吹得贴在身上。她拼命摇头,眼睛里全是泪。
一个黑衣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背着手,步伐平稳。他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苍老的脸。眉骨有疤,左耳缺了一角。
陈镇北认出来了。
张烈。
二十年前边境巡逻队失踪人员,父亲的战友,档案标记为“叛逃”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陈镇北说。
“我活得很好。”张烈把面具扔在地上,“你妈也还能活,只要你听话。”
“你要什么?”
“血。”他抬起手,掌心有个采血管,“五百毫升,静脉直采。十分钟内完成,放她走。”
陈镇北没动。
“你不信?”张烈拿出一支枪,顶在赵素芳太阳穴上,“我现在就能打死她。但我不会。我要你亲手把自己的血交出来。”
陈镇北低头。
解开战术背心扣子。
卷起左臂袖子。
皮肤上有旧疤,新伤,还有一道未愈合的烧痕。他从靴侧抽出战术刀,刀刃在月光下泛青。
他划下去。
血涌出来,顺着小臂流进采血管。
一滴。
两滴。
速度很慢。
他在控制量,不让血压骤降。
赵素芳呜咽出声,身体剧烈挣扎。她看着儿子流血的手臂,眼泪不断往下掉,却用力点头,像是在说:没事,妈妈能扛。
张烈盯着检测仪读数。
“DNA活性达标。”他收起血样,“不愧是戍边三代。你们家的血,比普通人体温低0.3度,含氧量高12%,连白细胞反应速度都快一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们拿你祖父的血做初代培养,你父亲的血优化载体,等了三十年,才等到你出生。”
陈镇北停下手。
血还在流。
他抬头,看着张烈。
“所以你们早就盯着我家?”
“从第一代开始。”张烈笑了,“你以为‘时渊’实验真是国家项目?那是我们埋进来的入口。你觉醒能力那天,我们就知道了。”
陈镇北低头看手臂。
血快装满管子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低,像砂纸磨铁。
“你们知道我祖父为什么能在雪地里趴三天不动吗?”
张烈没说话。
“因为他宁可冻死,也不会让界碑被移动一寸。”他抬起眼,“你们知道我父亲为什么死在巡逻路上?”
“因为他发现有人想炸哨所,自己冲上去挡了雷。”
他站直身体。
“你们拿我们的血做病毒,拿我们的命做实验,以为我们怕死?”
他把最后一滴血挤进管子,盖上盖子,甩给张烈。
“告诉‘烛龙’,我母亲的血,也是我们家的血。”
“她要是死了,你们谁也别想拿到第二管。”
张烈接过血样,检查封口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他说,“但你错了。我们不需要第二管。这一管就够了。”
他退后两步,对讲机响起。
“目标完成,撤离。”
远处传来引擎声。
陈镇北站着没动。
赵素芳被松开一只手,但她没跑,而是扑向儿子。
陈镇北单膝跪地,抱住她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。
她抓住他的肩膀,指甲掐进肉里,浑身发抖。
张烈转身要走。
陈镇北开口:“你会回来的。”
张烈停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说这管血就够了。”陈镇北抬起头,“但它不够。”
“它只能启动病毒,不能控制爆发。你想造‘时间炸弹’,但没有持续抑制源,它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自我销毁。”
张烈沉默几秒。
“你知道得不少。”
“我是钥匙。”陈镇北扶着母亲站起来,“但钥匙只在我手上。”
“你想用自己当筹码?”
“我不想。”陈镇北盯着他,“我想杀你们每一个。”
张烈笑了。
“那你来啊。”
他转身走进黑暗。
车灯亮起,一辆越野车驶离训练场,消失在基地外围。
警报声响起。
基地全面封锁。
林小满带着医疗组冲过来。
“她需要检查!”林小满喊。
两名医护人员上前,要把赵素芳抬上担架。
赵素芳突然挣扎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把发夹。
她在地上划。
三横,两竖,一个角。
像是地图。
林小满蹲下来看。
“这是……敌方据点坐标?”
陈镇北看着母亲。
她点头。
嘴里还贴着胶带,眼神却像铁线岭的界碑一样硬。
陈镇北脱下烧伤未愈的作战服,露出胸前的界碑纹身。他从战术裤侧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,是张烈的档案照片。
他把照片按在地上,正对着母亲画出的标记。
完全重合。
“他们在铁线岭东谷。”他说。
林小满抬头:“上级不会批准突袭!你现在是战略资产,不能行动!”
陈镇北没理她。
他走到训练场边缘,捡起一块砖头。
砸向警戒灯。
灯灭。
又砸向通讯杆。
线断。
他走向装备库。
守卫举枪:“站住!你已被列入一级管控!”
他停下。
“打开库门。”
“没有命令不能——”
他猛地冲上去,夺枪,卸弹匣,把枪托砸向对方肩膀。那人倒地。他输入密码,库门打开。
防弹衣。
战术匕首。
夜视仪。
他一件件穿上。
左臂伤口裂开,血顺着手腕流到指尖。
他抓起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。
“所有单位注意,赤枭脱离监管,正在前往东谷方向。”
他松开按钮。
把对讲机摔在地上。
翻身上摩托。
引擎轰鸣。
他最后看了母亲一眼。
她站在原地,蓝布衫破了,头发散着,但背挺得很直。
他戴上头盔。
摩托车冲出基地大门。
轮胎碾过水泥地,留下两道湿痕。
三百米外,山路上,一道黑影站在路边。
戴单片镜。
右手垂在身侧,影子扭曲如蛇。
陈镇北减速。
停车。
摘下头盔。
“烛龙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对方说,“我等你很久。”
陈镇北握紧车把。
“我母亲的血,你碰一下,我就让你死在这条路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