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筒垂落,金属挂钩发出轻响。
陈镇北没有回头。烬站在十米外,风衣下摆不动。他也没动。两人之间隔着装卸平台的空地,灯光照出一道分界线。
他知道烬不会立刻动手。
对方要的是情报中断,不是杀人灭口。
他慢慢蹲下,借电话亭支架遮住身形,右手摸向战术背心内袋。纸笔还在。他抽出半张烟盒壳,用笔尾压平,写下“B7冷库 军火 温控失效”。
写完塞进左袖口。
他抬头看路。一辆白色轿车正沿码头外围慢行,车窗半开,司机探头张望。是路过居民。车辆未挂牌,车内无异常信号。
机会只有一次。
他起身冲出电话亭,绕至副驾后方,拉开车门就上。
车主猛踩刹车,手抓方向盘边缘:“你干什么!”
“别喊。”陈镇北坐进后座,关门锁死,“我是特战队员。你现在开的车,三小时前运过毒品原料。”
车主喉咙滚动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什么毒品。”
“你车底有残留物。警犬一闻就爆。”陈镇北声音低,“想活命就把这张纸条送到最近交警岗亭。交给穿常服的女警,说暗号‘铁线岭查货’。”
他把烟盒壳递过去。
车主盯着纸条没接。
远处路口红灯亮起。一辆制式警车从交叉道驶来,无鸣笛,无闪灯,拐了个弯直接离开码头方向。
陈镇北眼神一紧。
那辆警车本该五分钟内到达B区。
它走了反方向。
他抬头看车内后视镜。就在视线接触的瞬间,太阳穴突刺。痛感像烧针扎进颅骨,来源在身后右侧。
刻痕预警启动。
他猛然扭头。
三条岔路尽头,三辆黑色越野车同时出现。轮胎碾碎石子,车灯未开,但引擎声同步逼近。
包围合拢。
车主也看到了。他手指发抖:“那……那是警察吗?”
“不是。”陈镇北按住车门把手,“你刚才看见那辆警车了吧?它不去案发现场,反而调头走人。”
车主咽了口唾沫。
“你信它,还是信我?”
话音落下,左侧越野车加速冲出,车顶架着金属支架,轮廓分明是枪械固定座。
车主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车子向前窜出。
陈镇北身体后仰,肩背撞上座椅。他低头看表:23:59。
液氮自毁程序倒计时一分整。
他必须在六十秒内让信息送达。
车辆冲上主路,前方T字路口绿灯闪烁。右边是市区,左边通往工业区。车主犹豫了一瞬,往右打方向。
“走小巷。”陈镇北低喝,“他们有追踪设备,大路跑不掉。”
车主换挡减速,硬生生把车甩进右侧窄道。
轮胎擦过墙角,后视镜刮落一块塑料。
三辆越野车分头包抄。一辆直追,另两辆绕向前后夹击路线。
车内震动加剧。
陈镇北抓住前座头枕稳住身体。他摸出手表,长按侧键三次。这是预设信号,能触发林小满布在城西基站的监听节点。只要她在线,就能捕捉到频率波动。
做完动作,他盯住后窗。
追车距离缩短到二十米。
最前面那辆越野车降下车窗。墨镜男举起对讲机,频道编号在屏幕一闪而过。
陈镇北瞳孔收缩。
那是特战队内部加密频段7-3,代号“蜂巢”,仅限A级任务使用。
普通人不可能知道。
连地方武警都没权限接入。
这频道怎么会出现在敌方通讯里?
答案只有一个。
警局有人泄密。
而且职位不低。
能接触到作战系统核心数据。
车子急转进入老城区。街道狭窄,两侧楼房老旧,电线横挂,路灯间隔远。车身颠簸,仪表盘忽明忽暗。
追击节奏没断。
后方车辆熟悉地形,明显是有备而来。
陈镇北靠在椅背上,呼吸放慢。刻痕痛仍在持续,强度稳定,说明威胁未解除。他闭眼回想刚才对讲机画面。
频道编号停留不到一秒。
但他记住了。
7-3-8-1-9-4。
六位数字组合。
这不是随机拨号。
是任务代号加序列码。
只有参与过“蜂鸟行动”的单位才知道完整结构。
那次行动五年前执行,目标是打击跨境走私网。行动成功,但名单从未公开。
现在敌人不仅知道频段,还能实时调度。
说明渗透早就开始。
不是临时叛变。
是长期潜伏。
他睁开眼。
“停车。”他说。
车主猛地踩刹。
车子停在巷口转弯处。
“你疯了?后面还在追!”
“你已经帮我够多了。”陈镇北推门下车,“接下来我不确定会不会开枪。不想牵连你。”
车主看着他:“你真是当兵的?”
“第73次回来。”他关上门,“这次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替我死。”
他转身走向巷子深处。
脚步刚迈三步,刻痕痛骤然加剧。
危险来自上方。
他抬头。
二楼阳台栏杆晃动。黑影闪过。
不是烬。
体型更矮,动作更快。
是“影炉”的侦察员。
他立即贴墙移动。
身后巷道传来引擎轰鸣。一辆越野车已堵住出口。
另一辆从对面街口逼近。
第三辆停在百米外,车门打开,两人持短管步枪下车。
包围完成。
他摸向战术笔。电量剩余38%。干扰弹还能用一次。
但这里民房密集。电磁脉冲会波及居民电路,可能引发火灾或电梯困人。
不能用。
他改摸腰间匕首。刀鞘松动,随时可拔。
楼上黑影消失。
他知道对方在等命令。
等更高层指令下达。
谁在指挥?
是“烛龙”?还是内鬼直接下令?
他看向街区尽头。
一辆黑色高领风衣身影站在路灯下。
不是烬。
烬在码头。
这个是另一个人。
同样穿黑风衣,站姿笔直,左手插兜,右手握着一部军用对讲机。
对讲机天线微微颤动。
正在接收信号。
陈镇北认出了那个站姿。
三年前演习,他在总部监控里见过。
时任市警特勤组副队长,代号“灰隼”。
后来档案被封,人调离岗位,对外称病退。
没人知道去向。
现在他站在敌阵中央。
手里拿着特战队通讯器。
身份确认。
内鬼上线。
他抬手,将手表翻到背面。玻璃盖下压着一张微型胶片。上面是“蜂鸟行动”幸存者名单复印件。
七个人。
三个已确认死亡。
一个失踪。
两个转入文职。
还有一个。
就是眼前这个人。
他按下表侧按钮第二次。
这次是定位广播。
信号会持续三十秒。
林小满如果在监听节点,就能锁定他位置。
也能看到内鬼使用的频道编码。
只要她能破解反追踪协议。
时间开始计算。
他数心跳。
七下之后,楼上阳台传来金属滑动声。
狙击手架枪。
他不动。
十下之后,对讲机响起。
黑风衣男人开口:“目标已锁定。执行清除。”
命令下达。
陈镇北深吸一口气。
他不能死在这里。
信息还没送出去。
战友还不知道内鬼是谁。
他猛地蹬地冲出。
贴着墙根疾奔。
枪声炸响。水泥块在他脚边爆开。
第二枪还未上膛。
他已冲进相邻小巷。
身后追击脚步跟上。
三辆车无法进入,但人员已下车围捕。
他拐过两个弯,进入一片废弃厂区。
铁门半塌,地面堆满碎砖。
刻痕痛突然指向左侧仓库。
他停下。
仓库门缝透出微光。
有人在里面。
不是追兵。
痛感性质不同。
不是杀意。
是……求救信号?
他缓步靠近。
门虚掩着。
他用匕首尖顶开门缝。
一眼看到里面景象。
一名年轻女警被绑在椅子上,嘴上贴着胶带。制服破损,额头流血。她拼命摇头,眼睛瞪大,看向他身后。
警告。
他转身。
来不及了。
三名持枪者从屋顶跃下。
包围收束。
他握紧匕首。
后背靠上铁门。
呼吸平稳。
还有十七秒信号广播结束。
林小满必须在这之前收到。
他盯着三人。
第一个举枪瞄准。
第二个抽出战术棍。
第三个戴着耳机,正在说话。
“目标进入D区。准备收网。”
耳机里传出回应。
声音清晰。
“收到。灰隼,做得好。”
那个名字再次响起。
灰隼。
内鬼真名曝光。
他记住了。
枪口对准胸口。
他没动。
直到最后一秒。
广播终止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下一秒,他抬腿踢飞脚边铁罐。
罐子撞向右侧墙壁。
三人注意力偏移。
他瞬间扑向左侧死角。
枪声追来。
子弹擦过手臂。
血洒在砖堆上。
他翻滚起身,冲进仓库。
一把撕下女警嘴上胶带。
“你是哪个分局的?”他问。
“市……市局刑侦!”她喘气,“他们抓我换你!说你要来!”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周婷!编号J30792!”
他点头。
记住名字。
然后看向门外。
追兵正在靠近。
他拿起掉落的铁管,插在门缝。
暂时卡住。
回身抱起女警连人带椅翻倒,藏到货架后。
外面脚步声逼近。
他握紧匕首。
等待第一人进门。
门被撞动。
铁管弯曲。
再来一次就要断。
他屏息。
货架角落,一滴血从他手臂滴落。
砸在地上。
扩散成暗红圆点。
